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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于不再倔強。賀緘憐惜的目光落在女人脆弱的臉上。
“我會好好待你,知道嗎?”他輕輕呢喃。
“……”
“再也不會辜負你。”
“……”
“我的感情里也再無其他的女人了。”
“……”
她漆黑的眼睛在夜色中模糊不清,卻應是在仔細的望著他。賀緘心中一動,俯身欲噙她唇。
湯媛下意識的闔上,忽覺腮畔一暖,是他的唇輕輕擦過。耳畔有珠簾響動,許久之后,她再緩緩睜開,他已踏著月色漸行漸遠。
景仁宮內,沈皇后臉色大變,聽完內侍的回稟,素手微晃,打翻茶碗。
她冷冷瞥向內侍,“你確定,皇上沒有成好事?”
內侍戰戰兢兢,磕頭如搗蒜,再三發誓沒有。
那一方,靜謐的鐘粹宮偏殿,湯媛披衣輕輕坐起,明亮的眼眸如初。
她只是纖弱,但從來都不曾脆弱過。
梁姑姑焚的是宮闈里最好的香,專為皇上夜間助興的。
案幾上還放著她喜歡的西域秋海棠,修剪的整整齊齊,泡在晶瑩剔透的水晶杯中。有難以察覺的香氣在水中淡淡氤氳,湯媛嘗過,是極淡極淡的甜澀,愿與賀緘在醉生夢死之間共飲。
第240章
這樣晦暗的深夜, 沈皇后早已睡意全無。她抬眼看向陪伴自己度過幼年與少女時期的老嬤嬤, 才驚覺時光荏苒。
察覺到她的目光, 老嬤嬤露出了慈祥而安靜的笑。就那樣暖暖的看著她。一種無法形容的孤獨也隨之包圍了她。
沈皇后心中一凜, 嘴角翕合, “嬤嬤……”
“奴婢在這里。”嬤嬤握住她的手。端莊而沉著的皇后娘娘,也只有在她跟前才會迷惘的像個孩子。
這個孩子,在震怒與冷靜之后,睜大了水光盈盈的雙目, 問道, “嬤嬤, 我這一生究竟值不值?”
“傻孩子, 沒有什么值不值。只要您覺得那么做快樂就好。”嬤嬤回。早已過了古稀之年的老婦人并不適合伺候主子了, 且她的身子骨也一日不如一日。更多時候,她什么也做不了。無奈沈皇后卻固執的將她留在身邊。
是呀, 只要那么做覺得快樂就好。沈珠怔然。
她本是個廢棄的棋子, 侯門深宅里還未綻放就已枯萎的花兒。她也曾愛過一個人,甚至被愛過。可是愛并不能拯救她悲慘的命運。她不想嫁給年邁的男人做妾, 也不想一生孤獨膝下寂寞的老死。
幸而賀緘給了她機會。一個站在高處的機會。這怕是她無望一生里唯一的恩賜了。如此的好運斷不會再有第二回 。那她也只好以與此相配的冷酷來守護這來之不易的后位。
后位之下, 是她孱弱的娘親以及同樣孱弱的娘親的族人們。父族呢,卻是她無比惡心卻又不得不守護的一方骯臟之地。
思及此處,堅毅又重新回到了沈珠的眸心深處, 但她終究還是因為賀緘沒有夜宿鐘粹宮而感到了無邊的恐慌。
倘若一開始的縱容是欲擒故縱。那么現在呢?面對唾手可得的湯媛,一個已經臣服的女人,他為何還要離去?
疑問的時候, 嬤嬤蒼老的聲音也慢慢回答了她,“因為在心里呀。”
在心里?沈珠的目光愈發迷惑。
嬤嬤看著她卻愈發悲傷。沒有被真正愛過的女孩子,無論多堅強多聰慧,在動了深情的男人跟前,大抵都是這般一頭霧水。
“是的,在心里。娘娘以為她是戰利品嗎?那種被供養被珍視,卻終究在手里,隨時可棄的東西。”嬤嬤搖搖頭,輕輕拍了拍自己的心口,道,“她不是。所以很可怕。”
帝王放在心里的東西都很可怕。昏君甚至能為了一個愚妃讓六宮陪葬。如果那個妃子不愚不蠢,甚至還非常聰明呢?
仿若被兜頭潑了一盆冰水,沈珠猝然驚醒。
“娘娘,您想要她為陛下生孩子并不難。想把她生的孩子抱過來養也不難。”到底是年紀大了,嬤嬤的每個字都說的十分緩慢混沌,“皇上也會因為如愿以償感激您敬重您……可是您有沒有想過……這一切的美好……是建立在她安分守己的前提下。”
“她心里沒有皇上!”沈珠微微攥緊手心,“她心里只有孩子和丈夫。同為女人,如果她對賀緘懷有男女之情,我不可能察覺不到。”
湯媛的心里根本沒有賀緘。
“娘娘說的沒錯,那女子心里只有孩子和丈夫。每個女人的心里不都是自己的孩子和丈夫。”嬤嬤溫柔的看著眼前的年輕皇后。
只不過,湯媛現在的丈夫變成了賀緘,將來也會成為賀緘孩子的娘親。
沈珠渾身一顫。
“孩子的娘親就在鐘粹宮,住在帝王的心里。她的孩子,您養不起也養不穩。如果她哭,日夜的哭,您覺得帝王還忍心她母子分離?倘若讓她母子日日相見,那孩子……豈不又成了有名無實……掛在咱們景仁宮的一塊虛幻的大餅。”
也或者,此生無望后位的湯媛……其實也特別希望自己的嫡長子有一位皇后娘親呢?
沈珠赫然睜大雙眸,“她敢!”
去母留子的事……她也不是做不得。
“去母留子……娘娘就不要再想了。”嬤嬤緩緩道,“當今皇上什么樣的后宮手段沒見過。不管您做的有多干凈,還是真的無辜,這個女人若是沒了,誰都別想好了。”
沈府可不是當年呼風喚雨的章氏一族。一旦為帝王所真心記恨,后果不堪設想。
“嬤嬤的意思難道我還留了一個禍害?養不得殺不得。”沈珠咬牙道。
“她不是您留的,是皇上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