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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諾叫了正在對面玩勺子的阿珊一聲,你父親的電話。
爹地。阿珊偏頭,神色木木的,眼睛卻亮了起來。沾滿奶油的小手接過手機,遲疑地放在耳邊,大概聽到岸本說了些什么,她高興地大叫了一聲爹地!
岸本在電話那端說了一會兒,阿珊安靜地聽著,不時發(fā)出嗯嗯的應(yīng)答,眼睛微微彎起,形成一個無邪又快樂的弧度,笑容純粹而帶著不諳世事的天真。
門口的鈴鐺叮鈴一聲響起,一個被黑色定制西裝嚴密包裹起來的高瘦男人走進來,他戴著細邊眼鏡,氣質(zhì)沉穩(wěn),四十出頭本應(yīng)是最好的年紀,目神情間有些蒼涼麻木,讓人聯(lián)想到垂暮的豹子。只有在見到阿珊的瞬間,他的眼中才閃過一絲名為希望的生氣。
我是岸本將司,阿珊的父親。見雷諾沒有起身的意思,男人也就省去了握手之類的禮節(jié),不見外地坐在阿珊那邊,三天前阿珊和朋友出去的時候走失了,現(xiàn)在我們父女得以團聚,李先生,真的十分感謝。
一句走失,輕飄飄將阿珊跑出來的原因帶過,可見岸本離開決策層之后,日子遠沒有以前好過呀。
阿珊很可愛。對面的女孩沒有依偎在父親身邊,甚至沒有看岸本一眼,只是比剛才更放松更起勁地玩著小勺。下午在公園遇見她時,一對父母吵架嚇哭了他們的小孩,阿珊以為那對他們在傷害那個孩子,就想將他帶走,后來那對父母報了警,我就把阿珊領(lǐng)了出來。
岸本聞言露出了既驚訝又無奈的神色,他低頭看了看女兒微微苦笑,阿珊是個善良的孩子,只是輕輕喟嘆一聲,都是我的過錯。假如我早點把她們母女接回國,阿珊就能得到更好的治療,她的母親也不至于這樣早過世。
雷諾沒有接話。
沉默一會兒,他忽然毫無征兆地道,聽聞田中組最近的情況不大好?
聽到這個,阿珊的父親抬起頭,目光由緬懷轉(zhuǎn)為鋒銳,神情冷峻起來。
一個月前,岸本所在的社團,田中組的副組長在東京黑道會議中被石井御蓮當(dāng)眾斬首。殺人立威的石井,毒蛇女王的名頭在東京黑道更為響亮,田中組卻由于高層的愚蠢行徑而淪為笑柄,甚至在石井的默許下遭到一些小社團的尋釁攻擊。蟻多咬死象,遑論本身剛剛脫離小魚小蝦范疇的田中組呢。大半個月下來,組里已人心惶惶,搖搖欲墜。
前往泰國搭救妻女之前,岸本正是田中組的副組長。按照規(guī)矩,處理私人恩怨而可能與其他黑幫發(fā)生沖突的情況下,為避免大規(guī)模的幫派火拼,岸本申請調(diào)任了組織外圍。如今田中組風(fēng)雨飄搖,組長重新燃起了將岸本升回副組長的念頭,未嘗沒有存著萬一石井趕盡殺絕、就拿副手頂缸的意圖。
因此,比起尚能勉力支撐的田中組,岸本的處境更像是處在懸崖邊緣,稍有差池便萬劫不復(fù)。岸本心中清楚這些,只是組里的決定并非如今勢單力孤的他所能拒絕的。他不怕死,唯獨擔(dān)憂女兒,她的病情令她根本無法獨自生存。
他只是不解,為什么李雷諾會突兀提到這個。黑火公司一向堅守中立,更與在日本地位超然的龐大忍者集團嵐影交情深厚,如果想要涉足東京地下世界,根本沒必要從田中組這樣的小角色入手。
看出了岸本的疑惑,東京不需要一個太過強力的掌控者,尤其她還依附在其它組織的羽翼下。雷諾十指交叉,石井是Deadly
Vipers(致死毒蛇)殺手組織的一員,這個組織近幾年在南美發(fā)展很快。比爾的手伸得太長,嵐影不會坐視不理。至于我,石井的私人武裝瘋狂八十八人組兩個月前劫走黑火一批軍火,護送的保全人員全滅,我總要給那十七條人命一個交代。
對方到現(xiàn)在還以為這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覺。身為外來者的他們順理成章地小瞧了由于BOSS常駐日本、而發(fā)展程度僅次于歐洲地區(qū)的黑火情報網(wǎng)。
得知黑火和嵐影將對石井出手,岸本樂見其成,這無疑解決了田中組的燃眉之急,他的性命也保住了。
他知道天下沒有白來的午餐,畢竟黑火的頭號人物已經(jīng)坐在他面前他不知道的卻是,自己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而這個代價是否會影響甚至連累自己的女兒。
我需要怎么做。他最終還是問道。
你什么也不需要做。雷諾溫和地回答,阿珊是個很有天賦的孩子,而我正在物色一個弟子。成為我弟子的父親,田中組里的那些聰明人,就會知道他們應(yīng)當(dāng)怎樣選擇了。
岸本想要拒絕,握緊的拳頭卻最終松開,默認了雷諾的建議。如今的他無法保護阿珊,他不愿女兒再卷入這些血雨腥風(fēng)以及噬人的暗流,但為了他們父女二人能從近在眼前的滅頂之災(zāi)中脫身,他已別無選擇。
作為他岸本將司的女兒,阿珊同樣別無選擇。
不必擔(dān)心,阿珊并不僅僅是一枚棋子。如今的大多數(shù)人已忘記了這個修身養(yǎng)性的青年,在眼鏡蛇部隊時期興風(fēng)作浪的血腥史。甚至有不少人覺得,他不過是個背靠嵐影這棵大樹的可憐蟲。醒悟到自己錯誤的家伙們大多在悔恨的下一刻下了地獄,僥幸逃生的則倉皇隱匿在黑暗中屏息不敢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