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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再不想見,父親,孩兒就此作別。”少年的身影漸行漸遠(yuǎn),百里卿夜想要伸手抓住他,卻發(fā)現(xiàn)自己動彈不動,心中大急,猛然一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又發(fā)了夢,夢到百里封疆和他告別的那日。
隨意披上月白的長袍,提起梅花架上的劍,百里卿夜走出門去,此時夜未明,天上還掛著星子,就算練武也太早了些,然而他滿腹郁氣,再睡不著了,恍恍惚惚間走進(jìn)了一片竹林,正是百里封疆從小習(xí)武的地方。
男人靜默片刻,慢慢舞起了劍,一招一式,他身形矯健,猿背蜂腰,宛若游龍?bào)@鴻,若是少年在此,一定會發(fā)現(xiàn)這正是吳師傅的劍法招式,然而此時這寂靜的竹林中再不會有人過來了。
“喝!”隨著男人最后一式,一排竹子齊齊斬?cái)啵蚁虻孛妫瑩P(yáng)起一片塵來,天下根本沒有吳師傅這個人,從來都是百里卿夜假扮的“無”師傅。
男人將劍收回劍鞘,在竹林中久久佇立,好像黑夜中的一尊雕塑一樣。萬千往事如同潮水般涌向他的心頭。那個雨夜里,他路過山下林中驛道,救下了奄奄一息的景朝長公主,那個女人不但生得楚楚可憐,貌美異常,更有一種特殊的氣質(zhì),清高嫵媚,輕易就能獲得男人的好感,他一時心軟,便答應(yīng)了給她一個孩子的荒唐要求。
從那時起,甚至更早的時候,這位公主應(yīng)該就有了可怕的野心,所以才會嫁給看似富貴閑人,卻又是宗親里最近的一支的晉安郡王,若不是怕違逆人倫,百里卿夜甚至懷疑她愿意嫁給哪個王爺。
景清歡這樣的女人,對男人是有著致命的吸引力的,百里卿夜不清楚她到底有多少裙下之臣,只是那會兒少女筆挺的脊梁,決絕的身姿對他來說也是一種從沒見過的,驚心動魄的美。后來有了封疆,他更是承諾為她保守這個秘密,守護(hù)這個孩子。
林玉杏和那批罪奴是一起采買進(jìn)來的,只她最懦弱平凡,所以單獨(dú)在水閣邊圈了個小屋子假裝懷孕,給景清歡做幌子。直到她生下百里封疆的那個夜里,他親手將里面侍奉過景清歡的奴仆殺了滅口,那一夜,伴隨著百里封疆啼哭的還有一屋子奴仆的慘叫還有滿地鮮血。
第二天景清歡就在心腹侍衛(wèi)的護(hù)送下離開了,百里卿夜則是把襁褓交給了林玉杏,也許是看到了那被鮮血染紅的湖水,也是他滿身的煞氣,讓這個虛榮貪婪的女人本分的守在小院許多年,到死也沒把這件事透露出去。
百里卿夜也是一個有野心的男人,所以他會欣賞景清歡,所以他會按照培養(yǎng)帝王的標(biāo)準(zhǔn)來培養(yǎng)百里封疆。皇帝老邁,太子荏弱,景清歡雖是女兒身,卻并不比男子差,百里卿夜看似循規(guī)蹈矩,卻大膽的支持了長公主的行動,甚至決心培養(yǎng)出一個文治武功的皇帝來。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會陷得如此深,莫煦等一眾暗衛(wèi)時為了百里封疆準(zhǔn)備的,無師傅是他放心不下要親自教導(dǎo)兒子所扮演的,小院里的老婦啞仆都是他監(jiān)視少年的眼睛,這樣的數(shù)十年如一日的關(guān)注,已經(jīng)讓百里封疆成為他最珍重的寶貝。就算現(xiàn)在少年不堪大用,景清歡不做女皇,這個兒子也早成了他的眼珠子,他絕不會讓他吃苦受難的。
可是偏偏那該死的白玉書,百里卿夜眼中流露出一絲恨意,他打開了百里封疆心中的鎖,放出了糾纏父子兩人的魔障。從此百里卿夜便跌入了無盡深淵,他想要愛百里封疆,將兒子放在心尖兒上疼寵,也想殺了百里封疆,擺脫父子不倫的丑態(tài)。他想和少年長相廝守,形影不離,卻又怕少年心性,多情薄幸,他想兒子清清白白,走上正路,卻又貪婪得想要把少年的骨血融到自己的身體里。
其實(shí)殺了白玉書后,百里卿夜也曾想過,要不就算了,就讓那小東西撒嬌扮癡,他寵著就是了,可是崔文正的書信如一把把利刃一樣,讓他清醒。他從沒想過,自己會用這樣下作的方法羞辱兒子,他讓百里封疆扮做侍女后,不論是叫他和別人一起上床,還是屢次叫他聽壁角,他的心里也并不好受,若是百里封疆不因?yàn)榧刀适ダ碇牵蜁l(fā)現(xiàn)他在床上除了調(diào)戲少年以外,和別的女人連多言半句都不愿意。
他的封疆是遨游九天的龍,龍臨淺淵,總有一天會一飛沖天,百里卿夜不能留他,也留不下來他。林玉杏就是那最后一招,景清歡已經(jīng)登基了,絕對不會允許百里封疆還有個這樣的“娘”,百里卿夜從沒有碰過那個女人,那一天,百里封疆看到的不過是一條死人的腿。少年吐血離開時,根本沒有發(fā)現(xiàn)他一直跟在后面。
長夜微曦,一絲霞光灑在如同雕塑一般的男人身上,蒼白的薄唇邊一絲鮮紅的血線變得格外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