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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備受打擊蝸居宿舍的兩個月里,方思慎慢慢想清楚,有人在背后故意攪渾水。此刻面對父親,一根線索瞬間清晰,隱藏的真相呼之欲出,呆呆站著,不知接下去該說什么。
方篤之瞧著眼前的傻兒子,這般耿介憨直,怎么叫人放得下心?上一次因為他又氣又痛,三年也沒緩過來。這一回又該怎么辦?
抬起手腕看看表:“我得走了。今天在這邊有個會,找了你一中午。你倒真是皇帝不急,居然還有閑心約會!”沉默一會兒,輕輕道:“小思,回家來吧。爸爸很擔心你。”說完轉身要走,忽然又回頭,從皮包里側抽出一疊面巾紙,遞給兒子:“擦擦。”
望著父親的背影,方思慎鼻子酸了。方篤之教授在學術圈里出了名的英俊儒雅,如今從背后望去,竟隱隱有些駝背。
正在感傷之際,上方教授那篇里,妹妹胡以心用紅筆圈出來的那行字:“持續(xù)規(guī)范工程參與人員考核制度,業(yè)務不精學風不謹者堅決予以摒除”,冷不丁浮現(xiàn)在腦海。怒氣不可遏制地上涌,方思慎沖著前方背影大吼:“我不回家——”
那背影僵一僵,繼續(xù)往前走。
方思慎呆站半晌,發(fā)現(xiàn)手里還抓著父親給的餐巾紙。擦干凈蔥油,掏出手機,屏幕顯示五個未接電話。都是同一個號碼,如此熟悉。
第〇〇四章
接下來一星期,方思慎都泡在圖書館研究。
妄圖做一回打假斗士的代價是慘重的。被“金帛工程”踢出來,沒了經(jīng)濟來源事小,問題是順便沒了導師,沒了畢業(yè)論文課題。最最糟糕的,是突然間成為異端,沒了同伴。
方思慎年輕才高,在旁人眼里,求學之路順水順風,難免招些嫉忌。但是他做人低調(diào),好比跟方篤之的父子關系,學籍處大嬸雖然傳出過流言,鑒于當事人徹底淡定,也就沒人當真。加上他性格單純樸實,一心向學,從不參與閑事,總的說來,跟國學院同門的關系基本都過得去。其實還有最重要的一條,方小弟年少面嫩又正派,紳士風度十足,是姐姐們神往調(diào)侃YY的最佳對象,故而背地里異性人氣頗高,只是他自己不覺得而已。
當然,眼下,這一切幾乎全部隨風而逝。
大家都忙,校園里來去匆匆,偶爾迎面撞見熟人,礙于面子的,點個頭就走,剩下的干脆對他視而不見。
快到中午,方思慎站在圖書館古籍所門口,目送兩個同級的博士生勾肩搭背遠去,發(fā)了會兒呆。從前雖然談不上深交,至少碰面還會打個招呼,說點共同話題,開幾句玩笑。同樣一張臉,怎么說變就變呢?方思慎是通讀國史的人,不可能不懂得其中緣故。在他的人生歷程中,此等經(jīng)驗也并不新鮮,只是歷史稍微有些久遠罷了。
久違的孤獨感襲上心來,嬌艷的秋陽一瞬間利如鋒刃,冷若寒冰。把三千年國史二十載人生統(tǒng)統(tǒng)加起來,方思慎還是覺得難受:人的臉,怎能說變就變呢?
拐到小賣部買個面包,還回圖書館查資料。請求更換導師的申請早就遞上去了,至今沒有回音。沒有導師就無法確定論文課題,沒有論文課題就不能畢業(yè)。非常簡單的邏輯,一目了然。
因為被寇建宗以此威脅過,方思慎特地上網(wǎng)了解了一下,發(fā)現(xiàn)解決方案還真不少。比如他可以私下聯(lián)系別的導師,以他曾被圈內(nèi)媒體熱炒的資歷,未必沒有特立獨行之人另眼相待,只要教授本人點頭,上頭通常不會阻攔。比如他可以轉學,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單是京畿范圍,擁有國學院的高等學府就不下十余所,未見得家家唯京師大學馬首是瞻。比如他可以橫下心來考個洋科舉,飄洋過海奔赴花旗國米旗國,從此再不受那奴役苦,海闊天高任鳥飛。
他想了想,最后頗為悲摧地發(fā)現(xiàn),不管哪一種解決方案,若由他方思慎自己去辦,十成十辦不好說不定還要弄巧成拙;若由方篤之出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