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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思慎領著衛德禮往停車場走,忍不住再次側頭打量。心想這身行頭真是夠搶眼,也不知他從哪兒淘出來的。可惜畢竟是老外,只習得個囫圇吞棗,真要行抱拳禮,就該換頂瓜皮帽才對。想到瓜皮帽,聯系一下眼前形象,忍俊不禁,差點笑出聲。幸虧對方光顧著四處張望,兩只眼睛明顯應接不暇,沒注意到他的失態。
“衛先生,請上車。”
“啊,謝謝!”
車子上了高速,加入到不見首尾的壯觀車隊中,宛如水滴融入洪流,向著城市中心奔涌。整齊的綠化帶沿途伸展,優雅的路燈柱垂首相迎,令人心曠神怡。高速兩側是更加擁擠的輔路,建筑物參差不齊,人與車橫沖直撞,城鄉結合區域獨有的混亂與熱鬧,充滿了無序的生機。更遠處,高壓電線下的輕軌鐵道和工廠煙囪縱橫交錯,白色塑料袋在空中隨風飛舞,自由得好像斷線的風箏。
本該努力找點話題出來熟絡熟絡,見對方貼著車窗看得投入,方思慎樂得輕松,靠在椅背上休息。別說老外,就是他自己,從青丘白水來到京城,目睹這座城市十年間日新月異的變化,都常常有種搖搖欲墜的不真實感。那些轟然倒塌又龐然崛起的對象,也許對某些人而言,證明了自身多么偉大。而在方思慎眼里,過于頻繁的興亡交替,總讓他不經意間體會到空虛和渺小。
這一切,要如何向一個外來者介紹?不如沉默。
汽車進入市區,速度也慢下來。衛德禮盯著窗外林立的高樓大廈,幻彩霓虹,口中念念有詞。忽然轉頭向方思慎道:“我……”說了一個字,改用西語,“太驚訝了,真是太驚訝了!如果不是那些夏文招牌,我不會認為自己到了夏國。”他學夏語是從文言文開始,讀文獻談學術反而比生活化的表達更熟練。
方思慎也用西語回應他:“衛先生是第一次來夏國吧?”
“是。第一次。請叫我Daniel。我看過很多夏國照片,七十多年前,我的祖父曾經在這里生活了很長時間。他回國的時候,帶回去大量照片和紀念品,所以我從小就對夏國文化感興趣。”
七十多年,天地都顛倒幾輪了。方思慎委婉道:“夏國這些年變化很大。”
“我知道,但還是沒想到變化這么大。我本來以為,”衛德禮笑起來,“我以為機場會站滿了穿綠軍裝的軍人,把我從頭到腳,連頭發都要檢查一遍。我也聽說你們經濟發展很快,不過來之前猜想,最多也就是唐人街現在的樣子。”
衛德禮眨眨眼睛:“我已經是專家水平了,要知道,大部分普通花旗國人,以為你們還生活在Bruce
Lee的時代。”說著,揮起拳頭比劃幾下。
方思慎也笑起來。對這位西洋進修生的家學淵源有些好奇,便問:“不知道令祖父來夏國是哪年?”
“那是西歷2543年。祖父在夏國傳教十多年,復國戰爭中曾經給官方當過翻譯,所以,”衛德禮一攤手,“到2559年,你們內戰爆發,他只好離開。后來多次申請想回來看看,都被拒簽,直到他去世,也沒能實現這個愿望。”
說著,嘆了一口氣,用夏語長吟道:“未老莫還鄉,還鄉須斷腸。”
衛德禮一本正經的做派配著古怪的音調,甚是滑稽,方思慎卻沒有心情娛樂。西歷2559年,也就是共和前五年,復國戰爭剛剛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