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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思慎不習慣這個姿勢跟人說話,點點頭,撐著車門站出來,洪鑫垚趕緊扶住他。
“那……華鼎松華老先生,是你的老師?”
方思慎一愣:“是。請問您是……”
那男人眼圈一紅,雙手直抖:“我姓陶,叫陶沛,充沛的沛,是潛州皖川縣壩子橋村人。我父親叫做陶建國,我祖父……”
方思慎替他接下去:“您的祖父是陶今禾陶老先生?”
“真的是你!太好了,總算找到了,找到了……”陶沛彎腰屈膝,就要往下跪。方思慎還沒動,洪鑫垚已經先他一步,把人拖了起來。
方思慎記得很清楚,陶今禾的名字,列在華鼎松那張匯款名單的第一位,而收款人正是其子陶建國。據他所知,陶今禾比老師華鼎松年長不少,試探著問:“不知陶老先生……”
陶沛含淚答道:“三年前走了,活到九十二歲。癱了幾十年,除去腿腳不好,別的都還好,最后走得很安穩。”望著方思慎,“他老人家走的時候,只念著來不及看看老朋友。我們這一家,多虧華老先生接濟。特別是前些年,老的都病著,小的都餓著,要不是……這幾年日子慢慢好了,總想攢下點錢來——這份恩情是還不起的了,只圖報答一兩分。哪知道……還是來晚了……”
見他忍不住淚水長流,方思慎也難過起來,低下頭擦了擦眼睛。陶今禾在共和以前,就已經是成名的金石學者,倒得早,斗得狠,去得偏,世易時移,如今再沒有人記得他的名字。而陶家人則繼承老祖五柳先生遺風,正經在皖川那偏僻貧瘠的山溝里生根落戶,當起了農民。
“沒想到華老先生五年前就去世了。那這幾年的錢,都是方教授你寄的了吧?祖父走了之后,我們寫過一封信,說過不用再寄了,怪不得……錢照樣來,就是沒有回信。去年就想上京,結果父親住院沒來成,今年總算成行了……”
雖說是個農民,到底詩禮之家出身,陶沛和方思慎說話,清楚明白,禮貌周到。之前跟保安打交道,一則他不愿多言,二則聽者沒有耐心,加上看不起他衣著舉止土氣,還提著一籠子黑豬,才導致起了沖突。
他這一趟能找到方思慎,著實不易。
因為執意要送恩人一對自家出品的“福神黑豬”表達心意,飛機火車等公共交通工具都沒法坐。雖然家里最近也買了車,卻沒資格進京。好不容易搭了生意場上熟人關系,借輛掛著臨時進京證的小面包開進京城,又被攔在京師大學校門外。幾經周折,才打聽到華鼎松已經死了好幾年,唯一的學生也早就調走了。
他頭天找到人文學院,不巧方思慎去了圣知科技,沒來學校,直等到天黑才離開。今天一早又來蹲守,保安轟他不動,嫌他有礙觀瞻,好說歹說,才請到休息室等著。
雙方初次見面,淵源卻是不淺。洪鑫垚望著那對活蹦亂跳的小黑豬,道:“家里去吧。方便。”
陶沛忙道:“那我去開車,他們不讓進校門,停在外面了。”
他原本只跟方思慎說話,看見洪大少一副牛逼哄哄的樣子,也沒放在心上。直到方思慎介紹說:“這是我弟弟,中間有兩年我出國了,匯款的事都是他在辦。”才熱絡起來。
洪鑫垚笑問:“怎么不把豬放車里,還隨身帶著?”
陶沛憐愛地拍著籠子:“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