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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思慎抿嘴一笑:“行,知道了,受不了也一定受著。”
這時天已全黑,路上只剩了零星幾個行人。洪鑫垚轉身抱緊他:“其實,二姐肯主動提出到家里來,也是個機會……”
事實證明,形勢遠沒有小兩口預想的那么嚴峻。
洪玉蘭每天上午帶兒子去醫院做心理輔導,下午陪兒子看電視、念故事書,晚上洪鑫垚跟方思慎去散步,那邊母子倆隔了幾十米距離,同樣在河邊散步。八歲的杜宇翔安靜木訥,幾乎聽不到他出聲。不管干什么,總要母親反復催促演示,才有所動作,緩慢刻板得像個木偶人。洪玉蘭本是個急性子,生被兒子磨得改了脾氣,遠沒有當年火爆潑辣風范。再加上長久跟心理醫生打交道,觀念潛移默化,對同性戀也未必還像當初那般排斥如洪水猛獸。偶爾在家迎面撞上,方思慎微笑點頭,開始她視若無睹,次數多了,漸漸表情僵硬地點點頭,算作回應。
一個星期后,方思慎恢復正常作息,該干啥干啥。第一次看見小兩口在廚房做飯,肩挨肩,頭碰頭,洪玉蘭愣了半天,最終什么也沒說。
這天晌午,方思慎靠在一樓客廳半開放陽臺的躺椅上校稿。關掉空調敞開窗,濃蔭翳日,南風拂面,愜意得很。洪鑫垚顧忌姐姐外甥在此,強忍了個多禮拜。后來看生活基本不受影響,難得方思慎休假在家,夜里漸漸越來越孟浪,弄得方思慎早上越起越晚,一天只吃兩頓飯。往往等他起床,那母子倆早已出門。
不知洪玉蘭是怕給他添麻煩還是不愿單獨與他相處,中午都帶著兒子在翠微樓吃完了才回來。而這時候方思慎則已經識趣地回樓上去了。
長貴嬸過來問中午吃什么,方思慎道:“昨天煲的湯還有不少,下點面條就行。”
又看了幾頁,小風吹得實在舒服,本來一身疲沓,這時只覺骨酥筋軟,歪著腦袋昏昏欲睡。朦朧中聽見響動,撐起胳膊回頭,洪玉蘭牽著杜宇翔的手,站在了客廳門口。意外之余,趕緊起身,笑著招呼道:“回來了?”
洪玉蘭沖他點點頭,隨即偏過臉去。方思慎本來還想再問兩句,見她這般反應,只怕多說多錯,誤以為是不歡迎人家提前回來,便不說了,一時冷場。
他完全不知道問題出在自己身上。倒不是說衣冠不整,因為家里有個長貴嬸,向來穿妥當了才下樓。然而在陽臺上躺得頰緋唇潤,眉眼氤氳,配著身上淺色小立領絲麻襯衫,手里捏著書稿,端的是七分文雅三成風流。落在洪二小姐這精于辨識卻鮮少跟文化人打交道的成熟少婦眼中,只覺得形容不出的勾人。生怕多看幾眼,忍不住要當場紅臉。她卻不知道,方思慎這副樣子,出了這棟屋子,永遠不會有人看見。
長貴嬸問:“二小姐跟小少爺還沒吃飯吧?”
洪玉蘭解釋說翠微樓今天接了婚宴,雖然預留了小包間,但杜宇翔很不適應人多吵鬧,沒進門直接回來了。最后道:“隨便吃點就行,你們吃什么我們也吃什么。”
長貴嬸應一聲,轉身進廚房,方思慎放下手里的東西,跟著走進廚房。兩個人變成四個,又有小孩子,不好太馬虎,幫著添了兩個菜。
吃飯的時候,杜宇翔大概還沒緩過來,無論他媽媽說什么做什么,只管往嘴里機械地扒著飯,連眼睛都不抬一下。洪玉蘭說著說著,忽然就沉默了,一頓飯寂然而畢。方思慎在心里嘆口氣,放下碗筷,把陽臺收拾一番,拿著稿子準備上樓。
不料那孩子正無聲無息蹲在客廳中央,端詳地毯上的圖案,方思慎沒留意,等發覺的時候,腿已經邁出一半。硬生生橫挪一步,因為生怕踢到他,用了十二分力氣,若非及時扶住沙發靠背,非把自己扭地上不可,手里的校樣自然嘩啦啦撒得到處都是。
恰巧洪玉蘭端著水果走出廚房,看得明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