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裹著厚衣的許映才看著窗外才恰巧化盡的雪花,有些心事重重地說道:“你年紀尚幼,太早參加筆試怕是容易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許炎聽了自家父親滿含擔憂的話語,瞬間收斂起了心中那一絲不甘,低頭輕輕應了一聲:“是。”短短的一個字中,便帶著幾乎要滿溢的懊悔。
李暳靜靜地站在一邊看著許氏父子一個教訓一個領會。
其實對于他來說,別人什么時候考科舉,并沒有任何差別,因為無論他什么時候參加,都有自信可以金榜題名,狀元及第。
對于青年不驕不躁的表現尤其滿意的許映才在給兩個孩子介紹完之后便功成身退,把地方完全留給了兩個孩子。
許炎為此對自家自說自話的父親有些無語,但是也不好意思扔下剛認識的青年。
他輕咳了一聲,俊美脫俗的臉上漾出一抹微笑,朗聲問道:“不知你是何方人士?今年貴庚?”
李暳顯而易見地可以看出這是少年被逼無奈之下硬找的話題,但是他卻認真地一字一句答道:“我來自零山,那邊離漢城有些遠。年紀的話,我比你大兩歲……”
許炎聞言不由得充滿驚異地掃了兩眼這個不久前自家剛剛新鮮出爐的師兄弟,倒是沒有看出李暳硬生生把年齡砍掉了不知道多少的心虛。
也幸好青年的眉目始終溫潤天真,看起來有幾分稚齡之感,否則壓根沒有辦法冒充十六歲的少年。
“在來漢城之前,你在干什么呢?”許浚顯然有些好奇,忍不住低聲問道:“聽說你是父親摯友之子?”
李暳聞言微微閃了閃眼神,隨即搖了搖頭:“我并不是許浚先生的兒子,只是曾經被他救過一命罷了。”
“在來這里之前,我一直在外游學,基本上……已經把整個朝鮮走遍了。”李暳只是這么隨口一說,卻沒想到聽的人眼前一亮,立刻滿眼期待地向前移動了一下,俊雅的臉上透露出淺淺的紅暈,顯出了主人對這個問題的迫切:“這是真的嗎?”
李暳看著許浚泛著激動的小臉,下意識溫柔而又慎重地點了點頭,看著許浚猛然間爆發的眸光立刻覺得自己好像一不小心捅了什么簍子。
一不小心說出了自己驚人經歷的李暳在接下來的兩個時辰里一一解答著小少年喋喋不休的追問,在被問及對他究竟為何能出去游學了這么久的時候,一直卓然淺笑的青年霎時流露出一絲黯然。
李暳沉吟了片刻,最終選擇了最容易博得同情的說法:“我的父母早亡,我一個人無牽無掛,便想早些出去游歷見見世面。只是當初沒想到,這一走就是三年。”青年的嗓音中低低地壓著,平和中卻帶著淺淺溫柔,只是在這種時候,這種柔和卻讓人越發心酸起來。
許炎立刻意識到了是自己說錯了話,卻也不知道該說什么才能挽回面前青年突然低落了的情緒,只好俯身行了個禮認真地道了歉:“抱歉,我并不知道你父母……對不起,我不該提起這件事的。”
看著干脆利落道歉的許炎小少年,感受到他眸中含著的真摯歉意與郝然,李暳不由得越發對許映才的能力感到敬佩。
能教出這樣一個不驕不躁,學識淵博,待人又謙和真誠的繼承人,本事確實是不容小覷。
看起來許浚先生為他選的這個師傅,果然是萬里挑一的好老師。
李暳見許炎后悔的樣子連忙擺擺手,顯示自己并不在意。
他微微彎了彎眼眸,笑容恬淡,聲線輕柔,低聲安撫自感戳了師兄弟痛處而顯得格外不安的少年:“我父母的事情已過去很多年了,你不用自責。”
“他們并不是遭逢什么大難,只是身體不好才早早地去了。大概是因為纏綿病榻許久,所以走的時候我并沒有太難過。”李暳的眸光一暗,緩緩說道:“因為早已經習慣了。”
清逸的少年聽了李暳黯然哀傷的話語,忍不住咬了咬嘴唇,更加懊惱起來,想說什么,卻注意到青年略顯疲態的面容。
想必他大概是一大早就被他家說風就是雨的父親請來了大提學府,壓根沒來得及好好休息吧。
想到自家父親的個性,許炎不由得嘴角一抽,有些不忍地看著青年眼底泛起的青黑色,建議道:“我看你似乎都沒有好好休息,父親給你的房間就在我房間不遠的地方,不如由我帶你去吧?”
李暳聞言忍不住粲然一笑,眸中隱著淺淺光華,開口說道:“好的,那就多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