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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一聲粗重的喘息,四肢并用從屋子的另一頭往林言跟前爬了過來,每挪動一次身體都像承受酷刑般緩慢,但卻一刻不停。阿顏拿起桌上粘著紙人的柏木段,將林言的血蹭在紅紙上,又抓了把礞硝蓋住小臂的傷口,將替身柏木朝屋中間扔了過去。
那鬼發出低低的一聲呻吟,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朝地上的柏木撲了過去,雙手不斷撕扯著上面的紙人,接下來的情景讓林言完全看呆了,只見那鬼強撐著跪坐在地上,俯下來開始親吻它,嘴唇磨蹭著沾血的紅紙片,像捧著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廟主的表情卻在一瞬間陰毒了起來,他操起桌上的短刀,咬破舌尖將血霧噴于刀刃,刃尖徑直對著那鬼的方向,桌上的黃紙無火自焚,嗶嗶剝剝燒成一團火球,熊熊火光中那鬼全身劇烈抽搐,喉嚨中不斷發出含混的呻吟聲,然而他根本沒有反抗,甚至連挪動一下身子都不肯,緊緊抱著懷中的柏木,極盡不舍和留戀的將臉頰依偎上去……
莫名的震撼讓林言倒退了一步,他有生以來從沒見過這樣的眼神,絕望,瘋狂,怨毒,狠戾又帶著深重的不甘,直勾勾的盯著懷里的木頭,沾著林言的血的人偶。
大口鮮血從那厲鬼的口中涌出來,沿著唇角流下,一團團染上玉色衣襟,長發散亂一地,也沾了褐紅的血,簡直是慘絕人寰的一幕。林言怔怔的搖頭,這根本就不對,一定是有環節弄錯了,能夠用這種眼神凝視著他的人,怎么可能會傷害他……
“嗡嗡嗡……”
手機調在震動模式,屏幕的熒白亮光在火燭里顯得格格不入,一條短信彈出來:“阿婆的尸檢報告被人改過了,我黑進了醫院的存檔系統,尸檢報告單上的死亡時間跟警察給我們的不一樣,提前了三個小時。”
接著是第二條:“我懷疑有人在干預這件事,林言你自己小心。”
林言凝神回憶,警察局開具的死亡證明上說阿婆死于凌晨一點,那么她的實際死亡時間就是前半夜十點,那個時間段他正跟眼前的這鬼在電梯里肉搏,上樓前他曾看了一眼時間,絕對錯不了。
尹舟的第二條短信他壓根沒來及的考慮,仿佛一盆滾水當空澆下,林言攥著拳頭,被眼前觸目驚心的一幕震驚的說不出話,喉嚨艱難的吞咽口水,他在做什么,他固執的認為不能殺不該殺的活人,那就代表可以隨意打不該散的陰魂么!
像利用幼崽做誘餌抓捕母狼,人的手段竟比鬼卑鄙。
“停下!”林言沖廟主喊道。
廟主如臨大敵:“閉嘴!讓它發現了咱們一起玩完!”
阿顏也慌了神:“林言哥哥你別出聲,現、現在停已經晚了!”
廟主的眼神在一瞬間殺機畢露,將噴了舌尖血的短刀高高擒起,徑直對著地面,整間屋子都像被一只看不見的巨手搖撼,吱吱嘎嘎的響動從窗框,屋檐,墻壁發出來,院中聚集的游魂也像被激怒了,嗚咽聲,慘叫聲,哀鳴聲響成一片,短刀上一道冷光閃過,堪堪向水泥地面扎了下來,送鬼入地!
咔噠一聲脆響,插在香爐中的黃旗斷成兩截。
那鬼緩緩抬起頭來,斜飛的眉下一雙幽紅的眼直直盯著林言。
做出決定只需要一瞬間,林言也不知道自己哪里來膽子,他把手機往褲袋了一掖,沖那鬼直沖了過去,一人一鬼扭成一團,林言想搶他手里的柏木,可那鬼執著的驚人,雙手死死摳著木縫,任林言怎么掰都撼動不了他分毫。
又是一道符紙焰光耀目,燈影中那鬼徹底放棄了反抗,蜷身跪在地上,將替身護在大腿和胸膛之間,像個可憐的瘋子,滿懷不甘與怨恨,艱難的往后移動。
嘴上說著情愛,誰肯真正豁出性命?這只走投無路的鬼,竟比人更有情有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