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在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如果說我并不是任性,四年前我便動過這樣的心思呢?”
“男女相合方為正道,何況不孝有三,無后為大。”蕭郁斬釘截鐵。
段澤急道:“你盡管去娶妻納妾,我不在乎,只要分一點兒給我,我們可以不讓別人知道……”
蕭郁搖頭:“我在乎,若有一日蕭郁覓得心愛之人,這一生一世都只會屬意于她,從一而終,不離不棄,絕不可能做出捧戲子,上青樓,納妾或荒淫之事,澤兒,情愛二字,你不懂就不要亂說。”
他硬下心腸,從架子上搬來一摞書,逐字逐句往外挑:“今天不讀,只溫習我劃的這些。”
一卷卷書冊,白紙黑字,觸目驚心。
“三姑六婆,實淫盜之媒;婢美妾嬌,非閨房之福,童仆勿用俊美,妻妾切忌艷妝。”
“人化物也者,滅天理而窮人欲者也,于是有悖逆詐偽之心,有淫泆作亂之事。”
“人心私欲,故危殆。道心天理,故精微。滅私欲則天理明矣。”
一個壓抑的時代,情愛是罪惡,欲望更是罪惡,滿紙圣人之言,危言聳聽,人心被擠得只剩下一個角落,蕭郁冷心冷面,將他置于最不堪的地方,選了一支筆遞給段澤:“澤兒,你說傾心蕭郁,那我問你,你我初見時我說過什么話?”
段澤低了頭,囁嚅道:“讀書知理明志,胸懷天下,這先是做人之本,人之于世先學做人再立業……澤兒都記得,未有一日敢忘。”
“讀書卻不明理,糟蹋圣賢書。”蕭郁道,“可還記得‘克己復禮’四個字怎么寫?今天不做別的,把我勾的這些,還有抄一百遍,讀不懂,不準出門。”
朝夕相處四年,一載成空,多邁了一步,竟怎么都退不回原點。
就連從前那般一個撫琴,一個讀書,偶爾抬頭相視一笑,光陰靜好的平淡都不得了。
68
段澤開始在鋪子里過夜,天一亮就乘著轎輦巡視生意,忙的連看戲都沒時間,不是不想家里那個人,但比起想,更多是怕,怕他冰霜似的眉眼和每一句苛責的話。
段家有綢緞莊,茶行,北地有鹽路高粱盤,南方有絲路和茶路,迎八方客做四海生意,每每淘到好貨,誰也不賣,拿絹子裹了托人送他,蕭郁其實不稀罕,隨手便放在一邊,段澤偶爾回家,見書房里堆積的珍玩越來越多,每一樣都簇新,心里扎了一根針,依然調整了表情笑臉相迎。
相思之苦只有自己知道。
為了躲他,慢慢學會了跟店里伙計一道,入夜后去秦樓楚館尋個小倌,刻意挑與他有一兩分相似的人,癡纏間念的盡是蕭郁的名字。
十八歲那年的春天來得格外早,三月春光如錦,郊外的一道小溪流水淙淙,岸邊大片芳草,三年一度的鄉試臨近,士子們湊個雅趣兒,在橋邊的亭下擺出點心和好酒,一張長案鋪上好的宣紙,墨是徽墨,狼毫筆,曲水流觴,酒杯自上游流下,漂到誰面前,便作詩一首,要么罰酒三杯。
高會群賢,其人如玉,最顯眼的那個便是蕭郁,白衣公子素衣翩躚,岸邊的楊枝也不如他挺拔,段澤穿了身銀灰繡淺桃的綢緞衣裳,彎著一雙眉眼,柔媚如狐,坐在草地上剝一捧松子,遠遠的看他和士子們玩樂,不知為何覺得驕傲異常,好像看著自家相公有出息,無限滿足。
往水中看一眼,其實自己也是個清秀的少年郎,連踏春的小姐都向自己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