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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情、冷血的臭老頭!就會說些冠冕堂皇的大話!”
希望落空的拓海忿忿不平地嘟囔著,換來一個結結實實地敲在腦門上的暴栗,唯有乖乖地夾起尾巴,拿著裝滿了水的紙杯坐進駕駛室了。
真不想去啊。
拓海深深地嘆了口氣,最后掃了眼雙手抱肘,嘴角還幸災樂禍地上翹著的老爸,無奈地發動了86的引擎,朝著那在過去的五年中,不管風霜雨雪還是春去秋來,被車輪碾過數千次、熟到不能再熟的方向駛去。
蜿蜒迂回的秋名山山道上,每隔一段距離邊有一盞路燈照明,可從山腳遙遙上望,總體仍是黑漆漆的,在那片寂靜之中,仿佛有一頭憩息在幽深洞、穴里,擇人而噬的嗜血猛獸。
可對拓海而言,這座山不過是一位再親切不過的老朋友。
用放完六首歌的時間,他順順暢暢地在沒淌出一滴水的情況下上到了山頂;又用放完兩首歌的時間,幫酒店的工作人員卸了貨。
后備箱恢復了空空如也,不再需要擔心豆腐會在微小的磕碰中損傷了,而被當做預警器使用的紙杯也完成了它的使命。
拓海把杯子里的水液傾倒在草地上,不再逗留,腦子里還回味著躺在舒適床鋪上的美妙感受,鼻腔有意無意地哼起了CD機里播放的搖滾樂——盡管聽不清由沙啞的聲音吼出的古怪歌詞,也無法影響他的輕松愉快的心情。
果然,前來約戰的RED
SUNS沒有熬夜的打算,早就走了吧?
無形中松了一口大氣的拓海,歸心似箭地全速奔馳著,黑白相間的車身沙沙地掠過,樹影闌珊,蔭蔭透映下,倒真像是悄無聲息的幽靈。
然而,拓海很快就發現,他的想法太天真了。
在駛進半山腰的一帶,恰恰是早前的他追上高橋啟介的身影、并發動追擊的點時,有一道既陌生又熟悉得令他心神一震的車影,清晰地映在了視網膜中。
即便是這樣靜靜地停泊在路邊,只有深紅的尾燈亮著,在路燈的照射下,車身那通體明亮的正黃色,仿佛是天上那輪奪目的驕陽般引人注目,又正如它的主人般行事張揚,存在感強烈到令人無從忽略。
一滴冷汗滑下拓海驚得滯住了的額角。
……不是吧。
對方是早有預謀地停在這里等他,還是碰巧有事走開了一下?
比如步行去半公里開外的自動販售機處,一路上順便賞賞晴朗夜空里的下弦月的殘缺的美麗,買個咖啡打發打發寂寞的時光什么的……
可拓海也明白,再心存不切實際的僥幸,這個猜測屬實的可能性仍然低得幾乎要跌破地殼。
不好的預感在他越發接近黃色FD的時候得到了證實,眼見著兩車距離不足30米了,與拓海之前坑他所運用的伎倆一般無二——強有力而具有節奏的的機械振動和排氣聲驟然自似沉眠、似蟄伏的RE-13BT里響起。
趕在拓海即將與之擦肩而過的上一秒,它的駕駛員掐準了時機,放下手剎大力踩下油門,足有300的馬力值酣暢淋漓地咆哮著,氣門噠噠噠地作響,與其說是單純想要宣泄肺都快被氣炸了的他一度被愚弄的滔天怒意,倒不如說是執拗地想繼續這一場被無賴之舉給中止了的角逐!
“終于來了——讓我久等了,秋名的幽靈!”
漫長的守株待兔是有價值的,啟介強行按捺下沸騰得快要炸開的戰意,咬牙切齒地擠出了這么句話。
他沒猜錯,對方確實是活躍在這座山上的本地車手。
就是為了再見那人一面,他才拒絕了其他隊員們提出的一起回去的建議,抽完了小半包煙,還喝了兩罐咖啡提身,始終堅定地留守在這未竟之戰的膠著點,寸步不離。
他實在想不明白:明明擁有能使出近乎完美的慣性飄移的精湛駕駛技術和對每一處細枝末節都了若指掌的極高的路況掌控力,對方的綜合實力和外界條件不單是完全不輸自己的,甚至還大概略勝一籌——為什么要做出那么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堪稱卑鄙的舉止來,不擇手段地急著獲勝?
從倒后鏡里隔著大老遠地就看到那一對夢魘般的霧燈的那一刻起,他就無比確認,這外形乍看是平凡無奇、隨處可見的熊貓86,絕對是他在數小時前遭遇的、如追魂的地獄使者般行動鬼魅而迅速的那一臺!
“雖然不知道你虛晃一槍是什么意圖……如果是為了擾亂我的心情,吸引我的注意力的話……那你的確成功了。”
“但想要跟我一較高下的話,裝神弄鬼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同樣的錯,他有絕對的自信,自己不會再大意地去犯第二次。
若是不狠狠地擊敗86,堂堂正正地洗刷掉被愚弄和被所謂的‘古董車’緊追的奇恥大辱的話,就算屆時在正式的交流戰中重創了SPEED
STAR那幫菜鳥,他的心也無法平靜,更無法一如既往地享受在山路上風馳電掣的美妙感覺!
來吧,86!
可是——
“……”
啟介再次萌生出一種想立刻下車,把那不按理出牌的家伙給拖出來,打得鼻青臉腫的暴力沖動。
不為別的,這架方才還跟脫了韁繩的野馬似的跑得飛快的幽靈車,現在竟然像頭不慎暴露了獠牙的野狼似的,忙不迭地披上了綿羊的外皮。
不但沒跟參加進這場追逐戰的意圖,甚至還故意放慢了速度,竭盡全力地偽裝自己是一部普普通通的、純粹是路過的無辜86。
慢吞吞得像只蝸牛。
……簡直當別人傻到分辨不了那漏洞百出的演技似的。
啟介氣得七竅生煙,額頭青筋狂跳,硬是沒忍住,一拳砸到愛車那被擦得一塵不染的玻璃上,罵道:“我倒要看看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戲!”
于是也松開了油門,配合著后面那人的車速,龜速前進著。
若是有人在此時此刻恰好路過,會幸運地目睹這奇特的一幕——
今年新出產的、被譽為跑彎道的最佳車款的RXY-FD用連自行車都能追得上的可恥速度,在空蕩蕩的山道上勻勻地前行著;而在它后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一架十數年前的舊款AE86的舉動跟它奇異地達成了同步。
不,應該說,是前者在‘耐心’地配合后者的趨勢。
后者加速,前者就加速;
后者減速,前者就減速;
乍看之下,還真不是一般的默契。
后方的拓海在明白了對方的用心后,感到滿頭黑線的同時,也覺得這樁行為無疑是不可理喻到了極點。
不由得抱怨:……怎么能這么蠻不講理呢。
他不過是在逼不得已的狀況下,用不光彩的手段超了對方一回車啊……
這次不是特地要將功折罪地補回來嗎,忍著瞌睡蟲的騷擾,主動示好地放慢了速度,從而杜絕一切可能會被人當做是挑釁的誤會……
結果‘旋轉的高橋弟弟’不單只是不領情,還和戲弄他似的,不依不饒地用FD惡意堵在他面前。
唉。
他還想早點回家睡覺呢,可不想在莫名其妙的無聊游戲上耗時間啊。
拓海撇了撇嘴,又瞅了眼液晶屏上的時間——
算了,不跟他玩了。
拓海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接下來,高橋啟介的愿望得到了遲來的充分滿足,兩車從悠然漫步到拔腿狂奔的轉換只用了不到一秒的時間,然后,在前方有柔軟的床榻當誘餌的瘋狂86的追擊下,他哪怕使出了全部實力一路飛馳,卻還是在第二個發夾彎處,被輕而易舉地甩到了后頭。
楞楞地盯著那在薄薄的晨霧中漸漸淡去的尾燈,他失魂落魄地把車泊在了一邊,上身趴在了方向盤上,近乎狼狽地大口喘著氣。
耳膜一鼓一鼓地震動著,胸腔里的心臟砰砰狂跳。
一滴滴冷汗或是沿著脊骨,或是順著扎實的背肌的流暢線條,徐徐淌落。
可惡……
啟介懊喪地揉亂了因抹過發膠而顯得*的頭發。
——竟然是主動送上門去,給那場噩夢來了個糟糕透頂的續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