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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知不覺中就拖了近一個小時,可先前在電話里表現得急不可耐的高橋啟介卻仍然沒有出現。
或許是被什么耽誤了吧。
高橋涼介對適可而止的道理知之甚詳——尤其是自覺已經為弟弟提供了足夠多的幫助,沒理由再繼續利用藤原拓海的嘴笨,讓任誰都看得出是歸心似箭的對方回不了家。
他一路將人送到了停車場,又站在一旁親眼看著拓海上了車,正準備回自己車上,在赤城山路上跑上幾圈時,手機忽地又響了。
幾句簡單的交談后,他的臉上浮現一抹訝色,匆匆地掛了電話,幾步跨過去,將調頭調到一半的AE86及時攔下。
右手握拳,輕輕地叩了叩駕駛室的窗。
“涼介先生,還有什么事嗎?”
拓海慢半拍地收起打到一半的哈欠,趕忙摁下車窗玻璃,不解地歪了歪頭。
“剛才啟介打電話來,說他在秋名山下坡路段的銜接滑雪下坡直線道和復合彎道之間的一處彎角處,遭遇了一部近半個車身沖出防護欄的白色S13,車頭上貼著的是SPEED
STAR的貼紙。”
方才還有些精神上的困倦,顯得迷迷糊糊的拓海猛地被驚醒了。
就算他聽得再懵,在捕捉到‘秋名,’‘S13’和‘SPEED
STAR’這幾個字眼后,也獲取了足夠的訊息。
池谷前輩出車禍了?!
涼介還在繼續往下說:“按照駕照上的信息,車主是池谷浩一郎。”一手撐在光滑的車側上,涼介上半身微伏著,簡略地把情況描述了一下:“我想你大概是認識他的?”
——期間被涼介略去的是啟介為此發出的一大缸牢騷——要不是為了救這個莽莽撞撞的家伙,他怕是早趕到赤城堵住那位可惡的宿敵,一較高下了!
倒不是他太過冷血,而是對這類事故司空見慣,實在同情不起來。
況且,在啟介的認知當中——越是技術高超的車手,就越會對自身的實力有所了解,不會胡亂地逞強,而是在保有一絲反應余地的情況下放手去發揮。
僅僅為了貪戀那么點速度,卻把更重要的性命放置在危險的處境里。
居然會在那怎么說都談不上急,也不存在視線死角的低速彎道發生車禍,碰個頭破血流,闖入了對面車道不說,還險些撞下山坡尸骨無存。
熟人大約會感嘆的是池谷太拼太好強;然而往刻薄里說,就是他技術太爛,還欠缺了不少自知之明。
車技的提升絕非在一天兩天內便能做到突飛猛進的,沒有任何訣竅可言,而是要有相當的天賦做支撐,和長年累月的反復練習結合起來,才達成的結果。
——“即使開得這么快,快得讓我心生恐懼,時間上卻還是沒有任何縮短。”
在入彎時遏制住恐懼和本能的示警,盡可能地晚一些踩下剎車,以為這樣就可以提速,不過是初學者的心態,但往往只能造成反效果。由于入彎速度太高,在轉彎的過程中很容易出現轉向不足的狀況,這時候就不得不通過扭動方向盤來調整車身前進的路線了。
結果便是令輪胎受到的抗力大增,總體抵消下,無法變快。
——在連這點基礎認識都沒有的情況下,就氣盛地接下挑戰。
作為車隊隊長就這么點實力和眼界嗎?
啟介對周末的交流戰更不抱有任何期望了。
不說他在醫院里排隊繳費時那叫一個暴躁厭煩,單說在赤城這邊,萬萬沒想到會聽到這么一個噩耗的拓海本能地“啊!”了出聲:“怎么會這樣!”
涼介看他這樣做出罕有的激烈反應,不消問也明白他們不僅認識,還關系匪淺。
“除非他將車子出借給了別人,否則……很遺憾,多半就是你口中的那位了。”
拓海抿了抿唇,不假思索地擰動了鑰匙,將引擎熄了火,打開車門跨下來,按捺不住急切地追問道:“那池谷前輩的情況嚴重嗎?”
涼介搖頭,溫聲道:“你先冷靜下來。啟介在第一時間就喊來救護車把他送去X醫院了,目前正在急救。”
只是……單純從現場來判斷的話,池谷的頭部鮮血淋漓的,被發現時也已然人事不省,首當其沖的S13亦沒有幸免,登時被毀了大半。
不幸中的萬幸是,即便車頭被危險地懸掛在了陡坡旁,強勁有力的防護欄也被撞失了形,它依舊拼盡全力地勒住了更大一些的車身。
或許也有即使踩了剎車的功勞,這一切綜合起來,總歸是救了這個魯莽的司機一命,沒有咕嚕咕嚕地一路滾下幽深黑暗的山谷。
總歸看起來是頗為不妙的。
拓海的嗓子眼沉甸甸的,一時極其無措,在原地打打轉轉了會,最后決定:“我要去看看他。”
卻被涼介眼疾手快地一下按在了敞開的車門上,低沉的嗓音一如既往的鎮定無波,宛若帶著種叫人心神安寧的味道:“你準備就這樣去嗎?根本沒有任何實際用處。他已經在急救室里躺著了,你趕過去的話除了能焦急地等在門外一籌莫展外,無法再做其他。”
拓海的動作被迫一滯,消化完話語的內容后,變為無助地看向他。
涼介淡淡地勸道:“我想當務之急是聯系上他的家人。”
拓海是短暫性地被‘熟人出車禍’這個沖擊*實所帶來的恐慌給沖得陣腳大亂了,才被根深蒂固的本能行徑占據了上風,被涼介這么一提醒,令得他在腦海一片紛亂之際恢復了清晰,還是能聽進去的。
他摸摸頭,懊惱地承認道:“你說的對。”
涼介很自然地伸出了手來,安撫性地拍拍他的肩。
拓海無暇注意距離的拉近,思忖片刻后,憂心忡忡道:“我好像還記得號碼,先試試通知池谷前輩的家人。”
撂下這話,他拔腿就往餐廳跑,滿心想著去借用一下座機。
涼介貼心地把手機遞過去,“記得號碼嗎?”
心急如焚的拓海這才反應過來眼前還有個更方便的選項擺著,短短地愣了一瞬后,連連點頭。
知曉現在不是客氣的時候,他不再贅語地接過來,生疏地按下一串號碼——
那頭接電話的,是池谷的媽媽。
拓海用盡可能平穩的語調交代了事情的起因經過,杜絕了一切夸張的用詞,對池谷的狀態稍作了模糊處理免得引發過度的恐慌,最后還笨拙地安慰了幾句,這才心情沉重地切斷了通訊。
接著,他又簡單地致電告知了店長和池谷的死黨健次,連還在油站上夜班的阿樹都沒漏過。
一氣呵成地完成這一切后,拓海不經意間對上了名為‘羞窘’的情緒又再度席卷而來,拓海也不敢抬頭看他——存在的身高差確實需要抬起頭來才能在這么近的距離里讓雙方的視線對上,滿懷感激道:“呃,真是太感謝了。這次你們幫了大忙。”
雖說不知道當時的情況有多緊急,又有多危險,可饒是拓海再沒常識和匱乏車禍經驗,也清楚若不是被及時發現了送醫,血流過多的池谷前輩定然兇多吉少了。
起碼前輩本人就欠下了高橋啟介的一個大人情。
“你做得很好。”涼介信手接過,并沒有回應他的致謝,而是微笑著稱贊了句。
平白無故就得了份表揚的拓海有些受寵若驚,不好意思地埋下頭來:“呃,主要是謝謝你,涼介先生,要不是有你提醒,我還不知道該怎么做才最妥當呢。”
涼介又提出:“我帶你去抄近路吧?從赤城山那通往大沼湖一帶的出口去X醫院的話,會比你走大路要快許多。”
“真的可以嗎。”
拓海卻沒有立刻答應下來,而是為難地躊躇道。
一而再再而三地麻煩這在嚴格意義上才初次見面的人,拓海一方面覺得很是過意不去,一方面又覺得‘事情分輕重緩急池谷前輩還在醫院里孤零零地呆著呢’,心情矛盾極了。
他沒察覺到,自己已經在這短短一段時間的相處中嚴重受到高橋涼介的影響,還無意間將先前存著的那些隱秘芥蒂和戒備心一起給悉數拋到了腦后。
“沒關系。”
涼介率先上了FC,駛到86身邊時,利落地沖拓海比了個手勢:“跟在我后面。”
“嗯。”
面紅耳赤的拓海連忙跟上。
“涼介!”之前跑去一邊聯系中村的史浩回來了,見到這樣的場面不禁詫異,但也不著急多問,徑直揮舞著手臂,大聲問著:“需要我也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