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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相當詭秘又透著沉重的氣氛中,比賽正式開始了。
隨著池谷手臂的揮下,兩道車影猶如離弦之箭般飛馳而出,只要是站得稍微近一些的人,都能清晰地聽到那破風的“咻咻”厲響。
很快地收起紛亂的思緒,出色的心理素質能令他將全副精力集中到眼前的比賽中,中里這次也表現得十分正常。
無論是在低段位再加速的性能,還是排氣量上都堪稱傲視群雄的R-32理所當然地越到了前頭,毫不客氣地搶占了直路上的先機。
而拓海的AE86表面上看也毫不遜色,緊跟其后。
健次忘乎所以地大喊起來,雙手緊捏成拳:“厲害啊!瞬間就飛走了。拓海,拓海的起步不比GTR慢上多少啊!”
某種程度上算得上是被迫近距離圍觀了全程的池谷,完成了倒數職責后,除去看到強手互斗的亢奮難耐外,剩下的更多是一種頗微妙的挫敗感。
跟高橋啟介那種不加掩飾的護短比較起來,反倒是身為好友的他們什么都沒能替拓海做……
“唉。”
池谷輕輕地嘆了口氣,看著周遭的熱血沸騰,心底油然萌生出種格格不入。
“池谷你怎么了?長吁短嘆的。”健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正要開口,卻又在下一瞬轉為了變調的驚叫:“啊啊啊!是FC啊!”
他手舞足蹈起來。
“怎么了?”
池谷連忙回頭看,剛好瞥見那不該在此刻出現在公路上的白色車影,猶如一道閃掠過天際的璀璨流星般,緊緊地追隨著前面兩車消失在道路的盡頭,不禁愕然:“高橋涼介的FC怎么也追上去了!”
“難道他要加入這場角逐嗎?!”健二激動得手心都在冒汗,產生了跟昨晚在赤城山觀戰的人同樣的誤會:“這是三車競技的超級大戰啊!”
池谷沒有答話。
——他也想不出高橋涼介會在這敏感時機去追比賽中的兩人的目的。
“不太可能吧。”他想了想,說:“沒有人會在正式比賽時讓弟弟坐助手席的。”
“嘛……說的也是。”
健二悻悻然地扁扁嘴。
全然不顧及別人的目光,涼介穩穩地駕駛著FC,面色沉靜地跟坐在副駕上的弟弟啟介討論著眼前發生的事情:“中里沒有全力去踩油門。”
“他是在等86嗎?”啟介聽得幸災樂禍:“那混蛋可真有自信啊!”
為了‘贏得漂亮’,中里毅在最能發揮R-32優勢的直路上都放棄把馬力用到極致,連他都不禁感嘆:“真是為飲泣的結局添磚加瓦了。”
“呵。”涼介凝神盯著前方的86,語調平泛無波:“無所謂他等不等,結果都是一樣的。”
若是說,未覺醒的拓海駕駛著沒進化的86,中里還有機會跟他激烈纏斗一番的話……
“一旦拓海摸到感覺,就是R-32輸掉的時機了。”
涼介冷靜地斷言。
在他們口中是當之無愧的‘做得一手好死‘的中里,渾然不知后面的后面還跟著預言他注定會失敗的宿敵,兀自興致高昂地控制著油門,巧妙地跟馬力較弱的86維持了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時不時通過倒后鏡觀察這架被他寄以高度期望的車。
確切的說,是車手。
“我可不想在直路就輕輕松松地把你拋離,那樣太沒意思了。”心里這么想著,中里堅守著一套屬于自己的驕傲和原則:“想跟你實打實的較量,所以還是把實力留在彎位吧!”
自從見識了‘咬地’走法的強悍,就再不想回到華而不實的甩屁股漂移時代的他,盡管清楚對方是個輕松擊敗了高橋啟介的超級高手,也絕不認為自己會贏得很有壓力。
畢竟車子的性能壓制擺在那里,就算車手再通過磨練自身的技術去扯平差距,在水平相當,車型卻有著天淵之別的兩者之間,這項就自然不可能出現了。
第一個彎道,三車緊貼著通過了。
涼介還是第一次真正地跟在86的后面,近距離地欣賞拓海的技術,哪怕是極少夸贊人的他,這下都不由得發自內心地贊美著:“從這么近的位置看,他四輪漂移的技巧趨于完美,沒有浪費半點時間。”
啟介下意識地接話:“嗯。簡直無懈可擊,漂亮得像一門藝術。”
“如非很快速地切入彎角去制造不穩定狀態,是基本沒可能辦得到的。”
做出評價的同時,涼介精準地選中了想要滑去的點,小幅度地轉動著方向盤,FC車頭往內側一傾,車尾隨著擺動,開始了強勁且快速的側滑。
“居然能滑行到那個位置……那是連個差強人意的復制品都做不出來的精妙貼欄。知道這有多厲害嗎。”涼介喟嘆:“我都無法對FC做到這一點。”
“在出口的表現遠比R-32穩定,牽引力也好。”
啟介抿唇不語。
他的眼睛一錯不錯地鎖定了前方那跑得行云流水般順暢的宿敵,左手緊緊地握著上方的拉手柄,適應著被傳遞到副駕上的G力,感覺它正在迅猛地將他往左后方推擠。
86這時已經連貫而順暢地完成了從漂移狀態擺脫出來的反舵操盤動作,精巧地在彎道角度、逆轉角度和反舵操控角度這三者間取得了絕妙的平衡,于觀眾的尖叫聲中,跟防撞欄險之又險地以毫厘之差擦過。
穩穩地溜出了彎角,卻還保持著極高的車速,就這么攜著兇狠的氣勢繼續追擊前方的R-32。
“太叫人嫉妒了。
”
啟介嘶嘶地抽著涼氣,用只有自己聽得到的音量低語著:“比起跟我比賽的時候,他又跨出了好幾大步啊!”
進步的速度著實快得叫人毛骨悚然,令凝視著這個背影,把他定做追逐的目標的人在感到與有榮焉的同時,又有種難以企及的復雜。
目前唯一能確定的就是——在一周前尚有一拼之力,不,絞纏廝殺的能耐的中里,到現在已經不是覺醒的拓海的對手了。
跟車子的性能沒什么關系,而是車手的技術……
相差太遠了。
恐怕也只有那些看熱鬧的觀眾們會認為,這對86來說將是場殊死苦戰——至于那些會看門道的內行人,怕是在這一處彎角的技術直接劇烈對碰的瞬間,就能看出GTR執著于個人信念和大意之下丟去的最大優勢,以及后頭的86追得又有多么游刃有余了。
——勝負的懸念,在兩位車手的實力間所劃出的巨大鴻溝里遭到了無情的吞噬。
高橋兄弟不知道的是,拓海之所以會在適應新引擎和領悟新技術的效率上大幅度地得到提升,撇開他的極佳天賦不論的話,還有在基礎屬性上得到的不小加成,起到了輔佐的作用的因素在。
不管怎樣,在比賽的激昂節奏中,拓海已然漸漸找回了那種操控自如的感覺。
在直路上不會被甩下太多……對習慣了被暫時性拋離的他來說,真是種新鮮的體驗。
有中里刻意松了松油門在等他的成分在,可拓海在看向過去的表盤上從未出現過的大數字時,感覺既陌生,又隱隱有著期待和躍躍欲試。
早在比賽開始的那一瞬,他的視網膜里就已經摒棄了世界上的其他事物了,就連后方追著的是他所尊敬的涼介先生的FC都未能引起一絲一毫的注意,視線的焦點專注地落在咫尺間的黑色GTR車尾上,腦子里一片空白,唯一醞釀的,就是怎么跑得更快。
他的對手從來不是車,而是這條數年如一日地連綿至山地的道路……不,它更能被稱為是朋友,那么敵人的話,就從來只有‘過去的自己’這一個了。
——因為送貨無聊,他天天都在琢磨若是被自己追擊的話,該有什么反應;又有哪些好辦法,能越跑越快,縮短在山上逗留的時間。
輪胎的咬地非常穩,彎道處的車子反應也非常快——在方才的甩尾過彎中,即便他還沒著急地把提升了不少的馬力值盡數發揮出來,滑行到出口后,也能敏銳地感覺出輪胎比過去要更值得信任。
再怎么加速也不會凌亂,只要是透過這部車傳遞來的感覺,包括粗糲的柏油路面,飛揚的塵埃,鼓起的碎砂石礫……
他都一清二楚。
輪胎碾過地面傳來的感覺,逐漸變得就好像用手直接摸上去一樣明顯。
拓海對機械方面的知識仍只是個一知半解的門外漢,可他的駕駛直覺比他的大腦更早明了這點意味著什么——
他可以放開油門盡情地沖刺去了!
和涼介先生手術刀般的精細慎密比起來,前面的GTR快雖快,但除了一身能一力降十會的蠻勁外,可謂是破綻百出啊!
在確定了這一點的下一瞬,拓海一邊反應極快地換了2檔,沒有哪怕是半分的手忙腳亂,只篤定地以右腳在踏板間自如切換著,一邊不自覺地在嘴角勾起一抹與涼介極其相似的笑弧。
能第一個察覺到86的速度毫無預兆地拔高了一大截的人,并不是前方的中里,而是追在后面的白色FC。
“他提速了!”
啟介悚然道:“都進行到這一步了,他還有那么多實力沒展示出來!”
涼介幾不可聞地輕輕頷首,從容地道:“這就是我不擔心他會輸掉的原因——浸透在他體內的技術足夠支撐他像是只隔了一層紙一樣,靈便地操控著86,哪怕核心有不小的變化,他也能很快把這份不適轉為動力。”
不需要精密的計算,全靠本能,初看是呆頭呆腦的馬力全開,實則穩重冷靜的性格,不驕不躁地用旁人難以想象的高速夜夜奔馳在秋名山上,勤奮的汗水與傲人的天賦共同鑄就出來的甘美果實,就是他即便是閉著眼,每次也能挑中最完美的行車線。
啟介吁了口氣:“我懷疑,他就算不靠方向盤,光靠負重移動也可以順利地甩尾。“
涼介不置可否。
盡管早有心理準備,剛剛所見到的不是拓海的全部實力——大概現在也還不是,可在親眼目睹他從小跑到疾奔般的飛躍性轉變,還是叫人忍不住心臟緊縮。
不是直路上的簡單加速,而是更果斷地切入彎角,還用卓越的天賦自行領悟出在漂移的過程中,運用登峰造極的油門和剎車踏板控制技術,再稍微增強沖刺力,把機械改裝的強項給充分利用。
涼介微微蹙眉,想要追上在主場馳騁的拓海實在困難,他也沒余力去分神說話了。
對86車手的變化暫時一無所覺,還在前面跑得認真,享受著那份久違的、渾身的血液都被逼得沸騰的壓迫感,中里考慮的是怎樣盡快將緊咬著自己的86甩掉的策略。
“不是錯覺……真的越來越近了。”
再不情愿,他也不得不承認,自己能清楚地意識到,每過去一個彎道86就會把他好不容易在直路上依靠馬力差距拉開的距離,給縮短上一大寸。
“啊……這真是久違的,真正比賽的感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