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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他這一通鬧,桶里水已涼徹。
“活該!”
孫少爺罵道,卻還是挽起衣袖,絞了巾帕,狠命地搓起他身上的泥垢來,怕他著涼,動作還奇快,巾帕行至腰下,孫少爺把巾帕一扔,“照我剛剛的樣子,自己洗。”
傻子果真聽他的話,自己捉著巾帕,站在浴桶里,笨拙地擦洗身子。
孫少爺抱胸在一邊站著,看他刷出一桶黑水,想是洗得差不多了,道聲,“出來罷。”
傻子聞言,就那么赤條條地跨了出來,胯
下那物隨他動作一陣晃蕩,看得孫少爺慌忙移開視線,劈手拿了干凈衣衫,遞到他手里,“衣服你總會穿的罷。”
傻子拿起上衣比劃了下,然后愣愣看著孫少爺,孫少爺幫他穿好,“我知你聰明,只幫你一次,你學著。”里衣,外衣,里褲,外褲,一層層摺齊整,再跟他系好腰帶,把他那印章貼身放好,全程那傻子都一聲不吭,張開雙臂任由孫少爺擺弄,只眼珠子逡著孫少爺瞬也不瞬。
“用過晚膳,我還是留你睡一晚,明早就請你走。”對著傻子那稚氣眼神,孫少爺只覺這話說得無端不忍,心下莫名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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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少爺劫后余生,坐在主位上,孫二少爺理所當然坐他右手邊,傻子本來和小輩們坐在一起,一看和孫少爺隔了兩張圓桌,硬是要擠在孫少爺左手邊坐著,孫少爺怕他鬧將起來,也就算了。這兩人一個纏著孫少爺絮絮叨叨,擺明不堪受擾,一個長得兇惡,一副生人勿近,有族親們剛端起酒碗,想敬孫少爺一碗,跟著就打了退堂鼓。
孫慧崇湊近兄長,“大哥,這是哪里來的人物你有個大概么?我看他分明是習武的江湖人。”
“反正是萍水相逢,你管他作甚。”
“讓這傻子獨自一人,大哥你不怕他餓死、凍死?”孫慧崇覺得奇怪,孫家大少爺雖花心,但是出了名的善商,從不輕易開罪人,遇到老弱婦孺,能幫忙的絕不吝惜,何況共過患難,留住一晚于別人比如他孫家二少已算發(fā)善心,于孫大少,卻反常。
孫少爺橫他一眼,“這七月流火的見鬼嚇死比凍死容易百八十倍,何況他恁大的塊頭,干甚么活計不能混一口飯吃。”
孫慧崇大驚小怪,“那可是個傻子喏大哥。”
孫少爺露齒一笑,低聲,“哼,傻是不明事理癡癡呆呆,你看他那一點像?”孫慧崇不著聲色地打量過去,孫少爺又道,“我再問你,有朝一日你什么都忘了,什么都不會了,周遭什么都不認識,看著這些那些,你不會急得哭?”
傻子吃飽了飯,把視線投到兩兄弟這頭,定定看著,咧著嘴笑。孫慧崇越看越覺得大哥所言在理,“大哥的意思是,這人無需我們擔心,今日不和他多打交道是怕日后惹禍上身?大哥真真目光長遠……”
孫少爺心道:我胡謅的這些,也只有你能越看越像了。
不經意對上傻子目光,清澈澈的,仿若鏡鑒,一時愧從心中來,吩咐慧崇安排他住處,先行回房歇息了。
第二日孫少爺早早醒了,聽孫武說昨日孫少爺回房后,傻子滿堂屋的亂竄,又是扔筷子,又是摔碗,只差沒掀了桌子,上房揭瓦。
付之一笑。
差了孫武去做事,自己偷偷摸摸地去了別院,佇在廊渡出張望客房動靜。
足足等了一個時辰,傻子才推門出來,衣衫還算齊整,精力充沛的模樣,負責別院的丫頭怯生生的問道,“大爺要梳洗罷?”
忙跳了出去,“你下去罷,我來。”
覃鎮(zhèn)不比富貴繁華的京都地方,不然也不會有匪獨大,孫家早早去了家主,規(guī)矩不多,仆眾也大都不是死契,不拘泥于主奴,孫家?guī)讉€兄弟不消人伺候的時候也是極多的,那丫頭給孫少爺一鞠就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