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饑餓,餓,餓到難以忍受的地步。
餓。
那種從心底最深處升起來的饑餓感,令他覺得發狂,無論塞多少食物進去,依舊心慌。
餐廳里傳來美妙動人的小提琴聲,那里有人在舉辦舞會。透過玻璃窗,小宙可以看見屋子里的漂亮女士們,穿著漂亮的裙子,像一只只蝴蝶,輕盈的隨著紳士們在舞動,旋轉。
窗戶上,被人涂了宗教繪畫。
濃墨重彩,基督卷縮在圣母瑪利亞的懷中。
瑪麗的嘴角是淡淡微笑。
小宙往嘴里塞了半塊還沾著莫名其妙液體的雞排,一邊咀嚼,一邊看。
圣母瑪利亞,他很喜歡,每次看見總覺得親近,令他想起母親。
母親是什麼?
小宙從沒有看見過。
只是印象中覺得,母親應該就是這樣寬容的,慈悲的,看人時的眼神,會有憐憫的色彩。
他渴望得到母親的憐憫。
忽地,有人在背後怒斥一聲,打斷了他的思考。
那人是餐廳的員工,本是出來倒垃圾的,卻不想看見一個貧民區的小乞丐躲在這里偷吃。
那個員工本也是貧民區的,可因為身在富人區工作,時間久了,自卑心就變成了自負心,在這樣紙醉金迷的天堂,他產生了幻覺,他覺得自己也是個上流社會的人,真正的上流社會貴族,他鄙薄一切貧民。
所以他在看見小宙的那瞬間,就失去了理智,大聲叫喊工作人員過來,要將他打死。
在富人區,富人打死一個貧民,根本不算犯法,更何況小宙只是一個偷食的小偷。
七八個大人圍著小宙,拳打腳踢,很快,小宙就奄奄一息。
小宙覺得自己要死了,他的呼吸已經重到不能再重,額上的鮮血模糊了他的視線,潔白的大雪變成了血紅的世界。
有一個棍子,朝著他的腦袋砸下來。
就在這時,有只手伸了過來。
然後,小宙聽見了這輩子他聽過的,最最動人的聲音。
那是個男人,非常普通的金發男人,非常年輕,看起來甚至還沒有20歲,嘴里叼著煙,吊兒郎當的站姿,吊兒郎當的說:“都沒事兒干是吧?欺負一個小孩子?”
“他偷吃!”有人指責。
那男人說:“偷吃?你是指這些垃圾?”
“垃圾也不能給他吃。他只是個來自東方的下等貧民!”
“瑞克,我記得沒錯的話,你也是從貧民區過來的,還是從小日本鳥國來的!”男人環視其他人,補充了一句,“你們也是。我也是。”
“所以,你們沒有資格來歧視貧民。”
男人似乎是他們中間的小領頭,說話有些分量,大家都不敢頂嘴,只好悻悻而散。
小宙爬不起來,呼吸一下重過一下,像海中潮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