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鏊,把一塊面餅貼上來,可能馬上就會被烙熟。
盛世塵坐在床沿,手一下一下的,慢慢撫摸他的頭發。散在枕頭上的頭發不夠黑,也不算長,黃黃稀稀的,但是非常柔軟細滑,有點茸茸的感覺。
盛世塵在剎那間想起剛剛救下這個孩子的時候,他迷惘的眼神,無助的身形。
救人的時候,不是不驕傲的。那種可以掌控他人命運的感覺,不由得人不驕傲。
但是,是他成就了盛寧,還是盛寧成就了他?他似乎從來沒有照料過這些孩子,他只是像對待成年人一樣對待他們,讓他們選擇未來,讓他們自立自強。
他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做錯。
只是……只是現在,覺得有些遺憾。
沒有親手照料過他,替他穿過衣裳,梳過頭發,教他念書……他只是曾經督促過他練字。用淡漠的口氣,和事不關己的態度。
想起來的時候,不知道為什么,覺得胸口似乎被誰的手用力揪緊了,有一點痛,有一點緊,還有一點空。
他曾經錯過了那么多,那么久。現在,不知道一切是不是還來得及?
從他的角度可以看到盛寧的耳朵,連耳根都漲紅了,薄薄的耳郭外緣紅的有些半透明,彷佛晶瑩剔透的紅珊瑚,說不出的可愛。
原來喜歡一個人的時候,他的一膚一發都會顯得這樣漂亮特別,珍貴難得。
盛世塵微微笑著輕輕撫摸,盛寧柔軟的發絲從他的指間穿過。
不要緊的,雖然虛擲了那么多的寶貴的時光,可是,現在也不算晚。
一切都來得及。
雨季再漫長也會過去,西風吹在臉上,帶著秋天的干澀。
盛寧沒想到盛世塵帶來他的地方——是這里。
他不記得自己有沒有來過這個地方,可是看到那幾座連綿的石制牌坊,鋪得平整的麻石道路,還有遠遠的,可以看清楚的“林府”的牌匾,本能的……身上的刺就悄悄的豎起來了。
林府?還有哪個林府?他認識的人里,會住在這樣的府第里頭的,只有一個人可能。
林與然。
盛世塵先下車,然后握著他的手。
盛寧都沒察覺自己眼里的抗拒和懇求,但盛世塵卻看到了。
“別害怕。”盛世塵低聲說:“有我在。”
可是,怎么可能不怕?那時候所受的傷,似乎又都悄悄的復蘇,疼痛的感覺一一叫囂著提醒他——那人很危險,靠近他,會受傷疼痛的,也絕不止是身體……
但是盛世塵握著他的手雖然好像沒用力,卻是他掙脫不了的。
“記得你以前哄盛心的時候,和他怎么說嗎?”
嗯?
盛寧有些機械的轉過頭。
“那時候他怕黑,你對他說,因為未知才害怕的東西,就更要把它看個通透,弄個明白。知道黑暗本身并不代表危險,以后就不會再怕了。怎么你自己,反倒不敢面對了嗎?”
不,不敢面對的并不是受傷的恐懼。而是,盛寧害怕,或許又會像上一次一樣,他的美夢,總會被林與然打破,讓他認清楚殘酷現實,盛世塵不愛他、不會和他相守在一起的現實……
那是從天堂到地獄的落差,再來一次……他,會死的……
盛世塵從他眼中看到了滿滿的惶恐。
他明白他惶恐的由來——所以,他更堅持此行的必要。這惶恐因為他才扎根,所以,也應該由他親手來拔除。
登堂,入室,盛寧一直像一只誤入虎穴的兔子,臉色青白,惴惴不安。連仆人送茶上來,他都驚的差點跳起身打翻茶盞。
等內堂傳來腳步聲,他緊張的手緊緊攥住木椅的扶手,樣子活像一只落入絕境的小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