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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現(xiàn)在再來說“江陽，姐姐是跟你開玩笑的，姐姐只是一時沖動，所以你活過來好不好”的話，簡直太諷刺了。

家里客廳墻上掛著江陽的黑白遺照。

那是他今年剛拍的二寸照。

照片上的他微微笑著，比陽光還要溫暖。

長時間專注的盯著一個東西的話，視線會漸漸模糊，然后情不自禁的落下淚來。

這是正常的生理反應(yīng)。

所以，當(dāng)我看著江陽的遺照，一直看到眼淚滑至嘴角，也一定是因為正常的生理反應(yīng)，而不是在傷心。

去拘留所接父親時，他仿佛老了十歲，被母親攙扶著才能勉強(qiáng)走路。回到家后，抱著江陽的照片失聲痛哭。

這就是報應(yīng)。

可我卻并沒有暢快淋漓感。

因為我忽然意識到，縱使他們現(xiàn)在再悲傷，也終究會在時間的催化下淡忘一切。他們會漸漸忘記自己曾經(jīng)有個名叫江陽的兒子，偶爾提起，嘆息幾聲，僅此而已。沒有誰會為誰的死傷心難過一輩子。

這就是人類。

我打掃江陽的房間，整理他的書柜，翻他的相冊。

就像突然才意識到他是我親弟弟一樣。

“下輩子，你不要做我弟弟了。”我對照片上燦爛笑著的江陽說。

——對不起。

這三個字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因為一旦說出口，就全盤皆輸了。我這些年所有的怨恨、妒忌、難過、絕望，全部成了笑話。

直到錢小道的出現(xiàn)。

“如果我告訴你，江陽不是因為袁禮自殺的，你會信嗎？”這個看上去毫無存在感的小男生，說出的話卻讓我愕然的瞪大眼睛。

他接下來說的那些話，更是讓我倒抽了口氣。

——江陽化作了幽靈，忘記了自己自殺的理由，被束縛在了學(xué)校。只有錢小道一個人看得見他。

聽上去就像惡俗的韓國鬼片。

原本我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相信這些無稽之談的。

可當(dāng)我來到江陽的學(xué)校，站在紫藤長廊里，看向錢小道手指指向的方向時，居然莫名感受到了一股壓抑的窒息感。

不可能的。

不可能。

我提了很多問題，只有我跟江陽兩個人知道的問題，錢小道全部一字不露的回答上來了。

江陽真的存在。

他就站在我面前，他能看見我，我卻看不見他，我不知道他是笑還是面無表情，不知道他是高興還是生氣。

刺骨的寒意從我的頭頂一直蔓延到腳底。我想逃，逃到家里逃到自己的臥室用被子死死蒙住頭。

然后我忽然想起來，江陽忘記了自己自殺的理由，忘記了所有不愉快的事，只能依靠旁人的提示才能一點一滴慢慢恢復(fù)記憶。

所以我還是他最心愛的姐姐，還是那個他承諾要養(yǎng)一輩子的好姐姐。

我們還是親密無間的姐弟倆。

可記憶總有一天是會恢復(fù)的。所有的陰暗和絕望終究還是會侵襲江陽的內(nèi)心。

何況還有個錢小道在旁邊摻和。

我不能讓江陽再承受第二次臨死前的那種滋味。

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他在恢復(fù)記憶之前消失。

——我寧愿你帶著美好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