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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時候,人心上的傷痕一旦造成,是真的無法痊愈的。他不會像父親那樣去選擇死亡結束痛苦,他想要日日夜夜地背負著這樣的痛苦而活著。至愛之人因為自己死去,他有什么資格放下這重擔,放下這苦痛,坦然赴死。
至愛之人為了自己能夠活著而付出了性命,那他就一定會留著這丑陋的生命走到最后。
芳菲,哥哥對不起你,便用這一生還給你。下一世,哥哥拼盡自己的生命也絕對會保護你……而那不能啟齒的感情,就讓它隨著風遠去吧。哥哥只需要守護你,守護你的笑容,守護你的幸福就已經充分足夠了。
以我此生起誓,來世我將用我手中青鋒,護你一生幸福無憂。
作者有話要說:于是,昨晚沒能更新成……今天上午補上吧。
45、西門吹雪番外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第一次的見面,西門吹雪對葉芳菲的印象很不好。他只不過因著自己心中的正義與原則,于是遠赴千里只為殺人。那初見的小少年居然要以劍比試,他并不將用劍看成是你來我往,如游戲般比試的東西,一旦出手,那便是生死相搏。這小少年看上去還年紀輕輕,又何苦找死。更何況,他也沒有殺他的理由。
可是,冤家路窄這個詞還真是適合用在他們兩人身上。在客棧才剛剛別過,在第二日居然在他小憩的樹林里又見到了。陽光灑在這個皮膚異常白凈的小鬼臉上,眼睛瞇成月牙形,沖他揮手——
“我說兄臺——你這么睡真的不會落枕——啊我是說,脖子酸痛嗎?”
被叫做“兄臺”的感覺相當復雜,本是不想答話的西門吹雪在看見對方的笑顏時,不由得心一軟,于是躍了下去。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這小鬼雖然見了三次,但也沒有糾纏不清的意思……更何況,他能感覺到這小鬼對劍的熱情。
所有對劍懷有熱情的人,他都不會小看對方。不過,在看見這小鬼從男變為女的那一霎,饒是西門吹雪也有些震驚。他自認眼力出色,卻絲毫沒看出來眼前這小鬼的女兒身,想必她倒是身懷一些易容之術。
沒有取下刀鞘將那女子的劍擋開,西門吹雪對她的劍法相當贊賞,雖然目前稍嫌稚嫩,但是長久以往地練習下去,絕對會有突飛猛進。大概就是這一份愛才之心,西門吹雪才允諾成為了葉芳菲的朋友,也邀請她去了萬梅山莊。
西門吹雪其實本身是帶著傲氣的,他不屑與人解釋,也覺得沒必要解釋。可是葉芳菲卻能懂得他的這份傲氣,并且并不以為杵。她的笑臉仿佛并不因為他的冷淡有一絲一毫地變化,比起陸小鳳來,這樣的“朋友”讓西門吹雪心中有點不同——這大概因為葉芳菲是個姣好的女性的緣故。
本是在擦劍,眼睛卻不知不覺地朝著那個正趴在窗口賞花的女子身上看去,有時甚至都會有些嫉妒這些被自己從來都很喜歡的花朵,她的目光是這樣專注地凝視著它們,充滿了愛憐。
還是第一次感覺到這種心情的西門吹雪很迷茫,可是慢慢地他有點懂了。想要留下這個女子在身邊,他擦劍她賞花,他們一起站在萬梅山莊上任風吹過衣角,相視一笑。有時他們也一起澆花,看那些妖嬈的常春藤攀上窗臺。有時他也會因為一些事而要遠赴千里殺人,而她有時會一時興起跟著他一同去,有時就等在客棧。
什么時候,習慣在一回頭就看見那女子璀璨笑顏,又是在什么時候,一向獨來獨往的他,習慣為一個女子停下步伐,習慣凝視著一個人幾乎忘了挪動眼睛。
可惜,他天生不善言辭,最終還是只能站在原地看著她漸行漸遠,卻什么也不能做。她似乎也看出了他的想法,那么,這樣的離開是不忍拒絕他么?可是,心做不到說服自己放棄。第一次為人怦然心動,第一次感覺到除殺人以外血液沸騰的感覺,第一次感覺到既痛苦又甜蜜的心情。這些第一次,都是葉芳菲給的,可是她卻一去不復返,只留下一個余香裊然的背影。她太灑脫,放不下的是他。
以朋友好聯系的名義硬是塞給了她香粉,可是天生不善言辭的他也只能在梅花將開之際遞給她一封短短的信箋——面對感情,他從來都太被動,而且不知所措。喜歡一個人,很喜歡一個人,可是卻完全不知道該怎么辦,不知道該怎么才能讓她幸福,不想影響到她,寧愿自己一個人感覺著這種深入骨髓的寒冷寂寞和回憶的甜美,卻不想以它為枷鎖束縛她半分。
可是,在抱著她的尸體時,西門吹雪后悔了。他的劍尖染著她的血花,她最后的話最后的笑容都是為了她的哥哥綻放,可是……最終她的身體還是如一片雪花一般落入了自己的懷里。如果當初,將她束縛在了萬梅山莊,讓她不知道自己的哥哥落入了那樣的陰謀,給她營造最美的童話謊言,讓她這樣無拘無束地在花叢里奔跑歡笑,在冬日兩人一起并排著看梅花飄落……該是怎樣美好的一件事情。
可終究,一去不復返的時光從來由不得人重來。而已經做下的選擇也再也沒有反悔的余地。
那么地喜歡一個人,可是卻再也說不出口。懷抱著滿是血污的葉芳菲,西門吹雪只覺得自己的心仿佛也裸/露在冰天雪地,與她留不住的體溫一同逝去。
西門吹雪其實是有點恨葉孤城的,畢竟是他才讓芳菲做出這樣的選擇。可是,他更恨的人是自己,畢竟親手將那一劍刺入她的胸膛害她血流成河,害她再也沒有了生命的人是自己……即使知道這一切都是芳菲設計的也無事于補。他親手殺了自己最愛的女人,這是他生命里無法抹去的傷痕與痛苦。
可是,他也明白,這是芳菲的選擇,他無法干涉,更無法挽回。他比誰都知道她是多么地倔強,是多么地一根筋走到底。
萬梅山莊上漫花遍野,西門吹雪還是會遠赴千里去殺一個人。他依舊視殺人為神圣崇高的事業,有人曾說他在失去了人生最愛之后,已經能夠人劍合一,徹底地失去了感情,幾乎將自己也化作了一柄劍,而且他更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了,出手的殺招愈發凌厲一劍封喉——被當時江湖的人們尊稱為“劍神”。
這個用劍如神一般的男人在每年的八月十五都會閉門不出,一個人坐在萬梅山莊里賞月,月光清冷地落在他的長衫上,興起時他會拔劍舞上一場,月光灑在他的劍身上,他微微一晃,仿佛帶起一陣漣漪水光。
曾經,那個女子站在他面前盈盈淺笑,嗓音清澈:“西門兄,與我對劍一番如何?”
“我的劍只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