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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只走了一小段路,孫彬從上方俯視而下,在望見那座沙漠中央的灰色巨塔時,不由得一愣。
“閣下,請問我一定要跟你一塊兒進去麼?”孫彬有一種不太舒服的感覺,那是很不好的預感,他忍不住握緊了手里的家夥。
“我建議你和我一起進去,盡管里頭很危險。”蕭靜從容地打開地圖導航。
孫彬眉頭收緊,他不愿意做一些冒險的事情,尤其是有可能傷到肚里的寶寶的事情。
“有幾個理由,第一、外頭也不安全,除了巡邏的雜兵之外,還有沙漠里餓壞的家夥;第二、我的手下最多只能再支撐一個小時左右,蕭臻的追兵再過不久就會追到這里;第三、蕭九在里頭。”
孫彬猛地回頭看他,睜大眼。
“他和他的軍隊在四十六個小時之前已經和軍方斷開聯系,我認為,他現在的境況非常危險。”蕭靜補充道。
孫彬呆了一陣後,趕緊將狙擊槍的系帶綁好,像是恨不得馬上沖進去。
“聽我說完最後一個理由。”蕭靜拉住他,認真地說:“只有你能夠救他。”
孫彬眉頭高聳,他確實恨不得馬上沖進去,不過他沒想到蕭靜居然會給他如此大的評價。
“為什麼……?”他下意識地問。
“莉莉絲也許會復活,到時候我希望你能拖住他,直到援軍來到。”
“莉莉絲?”孫彬露出詫異的神色,他曾經從蕭九嘴里聽過這個名字,研究院的人類院長有時也會提到這個名字。他雖然不清楚細節,卻也知道這不是一個普通的血族。
蕭靜這回難得沒有任何隱瞞地說:“他和你一樣,屬於異變種中的頂端階層。不同的是,他已經完成第四階段的進化。不過你也有一個很重要的優勢──”
孫彬皺眉,他可不知道自己跟傳說中的血族相比有什麼優越可言。
“你正在懷孕。”蕭靜一語中的。
這是優勢?但是中將閣下看起來確實不像是在開玩笑。
“如果說莉莉絲的危險性是S級,那麼懷孕中的你危險性就是SS級。”
“……我該說這是一種夸獎麼?”
蕭靜調出了好幾張地圖。那些看起來都很復雜,但是路線明晰。這是在整個大隊失去聯系之後,傳到蕭靜終端里的地圖。角落的來源者寫著“蕭衍”,這也許是他在最後一刻保持著意志傳到總部的寶貴資料。
“這很正常不是麼?一旦孩子有危險,作為生父,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蕭靜若有所思地扯了扯嘴角,將導航儀收了起來,扭頭看著孫彬,用耳語般的聲音道:“放心,你的孩子很強健,你也不會有事。”
孫彬看著他將一個注射器交到自己手里。
“記住,如果莉莉絲確實復活,而且情況危急的話,才考慮使用它。它不是什麼壞東西,只是能讓你馬上進入狀態。”
“進入怪物的狀態?”孫彬毫無誠意地一笑,但是卻將注射器安放好,雖然已經猜到里頭可能有些什麼,不過他還是盡量用充滿干勁的語氣道:“好了閣下,敢問我們能殺進去了麼?”
蕭靜回以一笑,“那走吧,騎士。”
潮濕陰冷的實驗室中只有中央的水槽散發著藍色的燈光,沈睡在里頭的血族周身插滿著導管,他安安靜靜地飄浮在培養液之中,乖巧得就像是待在母體的胎盤之中。而那些導管往下延綿,直至前頭的高臺上,那被緊緊禁錮在椅子上的人類。
長時間的失水讓青年的口唇干燥,他被注射了大劑量的肌肉松弛劑,只能憑借頑強的意志保持清醒。幾個導管扎入他身體的各大動脈,脖子、雙手、腳跟,再分出十幾個分支鏈接到對面的培養箱里。
人類博士走了過來,用一種癡迷的目光凝視著他,在企圖用手去碰觸他的臉龐時,蕭九使勁兒地別開了臉,用一種充滿戾氣的眼光射向他。
“實在太遺憾了……”亞當?路德一臉惋惜,“我聽說你在矯正所里待了九年,那些沒用的家夥根本發掘不出你的價值。腦部開發超過百分之二十的新人類,嘖嘖,如果是我,我絕對會讓你進化得更加完美,你不該只是這樣。”
他嘆聲連連,卻在看到對面的莉莉絲的時候,露出了讓人由心底發寒的笑容,“不過你跟他比起來,完全算不了什麼。我的乖孩子,你完全沒辦法想象,他還在成長、進化,他們居然用SS級來稱呼他。這簡直是褻瀆,他是最完美的造物。”
蕭九看向前方,在看到水槽中那張無數次出現在夢里的面孔時,他感到一股窒息感。這是一種無法述說的感覺,他感到無力,憤怒……
“我們可以開始了,博士。”底下的人類將軍用麻木冰冷的神情催促道。
“沒錯,他睡了足夠了,是該醒來了。”人類博士戀戀不舍地回頭走下臺階,來到控制臺前。
他啟動了裝置,蕭九感覺到尖銳的刺物扎進自己的動脈之中,然後就是血液從體內抽離的感覺。暗紅色的液體迅速地充滿了細長的導管,導向前方的培養箱之中。
人類被禁錮在把手上的雙手逐漸收緊,他死緊咬住了牙關,一開始勻速緩慢地抽離到後來就像是受到了磁石吸引一樣。他的喘息越來越劇烈,強撐著模糊的神志睜大著雙眼。
只見,水槽之中那原本蒼白若紙的肌膚逐漸轉為健康的膚色,原本胸口那緩慢的起伏漸漸地以均勻的幅度上下著。
咕嚕嚕。
培養液里冒出了氣泡,而且越來越多。這個變化讓人類博士歡喜若狂,他發出了夸張肆意的笑聲,蕭天注視著那個方向,瞳孔逐漸收縮……
咕嚕嚕嚕。
強而有力的心跳聲響了起來,氣泡有節奏地溢出。
蕭九的臉色越來越蒼白,逐漸轉為缺氧的青紫,他固執地睜眼看著前方,神色越來越悲痛。
他不能死。他咬住了唇,耳邊響著已經重復了無數遍的話。
他不能死、不能死、不能死……
久遠的記憶強行侵占他的意識,那時他縮在陰暗的角落,前方的虛擬熒幕突然出現一個畫面。那是他第一次看到的晨光,還有一雙金燦如冼的雙瞳。接著是在議會里的審判,他得到了名字,同時,那個唯一和他擁有血緣的男人以危險之由給予他終身監視的判決。他給自己一個數字,用以記住他曾經活在黑暗中的九年時光。然後,是一次又一次危險的戰役,沒有誰不希望他死在戰場上。他曾經靠著一只匕首在敵人的巢穴之中堅持了三天才等到了援軍,那一次他才明白他的父親比誰都渴望他死在戰場上。
死了也好,他也這麼想過,但是他不甘心。所以他賴活著。靠著這種可笑的意念,他在接二連三的危機之中活了下來,他的軍銜隨之而越來越高,活得也越來越隨意,一直到有一個血族男人像是偶然走過他眼前一樣闖進他的生命之中。
僅僅數秒鍾的對視,他想起了他的歐若拉,他的曙光。如果說這一切都是命運,那該是如何的令人惶恐。他有無數的可能與孫彬錯過,卻終於遇到了他。
他不能死。他吃了多少他媽的苦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