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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My
Love
Life
歷經十多小時沉悶飛行,終于得以離開那只鐵鳥,安掬樂深深吸了一口美好的空氣。
走向海關途中,四處是臺灣本地的廣告,每回出國再回歸,看到這些就有種“啊,真的回來了”的安心感,查驗護照時走的亦是本國人入口,對方用很淡仍聽得出真意的語氣道:“歡迎回來。”并把護照發還給他。
“謝謝。”安掬樂笑著收起。
他眼眸纖長,膚色白皙,略微上挑的嘴角處隱隱有個酒窩,模糊了年齡。那海關人員微愣,想起剛才看見的出生年月日,還不及細忖,后面的人便接了上來。
安掬樂提好行李,走出關口,深棕色的發在充斥異國人種的機場里不算突出,然而還是有人很快認出了他——“菊花!這邊!”
哇喔~安掬樂吹了聲口哨,見俊逸挺拔的好友手里抱了個女娃,娃兒手里舉著一個看板,上頭寫“恭迎菊花陛下再度荼毒臺灣!”,周旁貼了很多黑色雛菊……他上前一摸,原來是假花。
“嘩,好大陣仗。”安掬樂龍心大悅,摘下看板上兩朵花,分別給女娃跟自己帶上,俏皮眨眸。“嗯~人比花嬌,是吧?”
喬可南:“……”一歸國就瘋,而且自己居然感到懷念……“走吧,我開車來,等會你和可可坐后座。”
安掬樂生平最愛調戲美人,一路上就看他鬧約六歲的可可玩,更不忘頻頻兜售自己:“可可啊,你覺得哥哥我人怎樣?想不想給我做老婆啊……”
你這個同性戀少禍害我女兒!喬可南正要罵,卻聽可可用童音嬌嗓斬釘截鐵道:“不要!人家要嫁給尚源哥哥!”
“喲。”安掬樂挑眉,瞥向前座好友。“搞半天,你這閨女早指出去啦?跟尚源那小子?哇靠,搞養成咧,尚源氏計劃……這兩人,少說也差了十二歲吧?”
喬可南翻白眼。“你還是前輩咧!”
哪壺不開提哪壺!安掬樂噎了下,看著女孩兒清麗標致的美言,完完全全的美人胚子,長大肯定不得了。“你們最好祈禱這娃兒不是認真的……”
喬可南:“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誰管得著。”
安掬樂笑:“你倒是變得挺豁達。”
喬可南嘆氣。“還不是托了我身后某位的福。”
安掬樂嘻嘻笑,沒否認。
白色的車在高速公路上疾馳,他跟可可玩了一會,后者累得睡著,安掬樂戳戳女娃粉潤的臉皮,感嘆道:“你們倒好,婚結了,連子女都有了。”
喬可南:“育幼院里,環肥燕瘦任你挑。”
陸衍之資助一間育幼院多年,可可和剛才話中談及的尚源皆是里頭孩子,安掬樂在臺灣時偶爾也會去那兒幫忙,鼓吹者老爸老媽捐點錢。
他不禁想:究竟傳宗接代的意義在哪?這些經由常人口中所謂正常生下的小孩,卻不受眷顧,遭到棄養。倘若知道臺灣一年有多少棄嬰,對于無法生兒育女,他們當真一點遺憾都沒有——光是別人的爛攤子就足夠他們收不完了。
喬可南:“等下帶你去吃飯,今晚住我們家?”
“我要吃熱炒!”在美國吞了一年不怎么樣的食物,安掬樂最懷念臺灣夜市里熱騰騰現做的美味。
他問:“行李都寄到了吧?我記得床也有了,回家睡吧,剛好一早開始整理。”
雖說屋里該有都有,可畢竟是新找的房,清理并不夠完善。喬可南不贊同:“睡我那兒吧,你剛回來,時差沒調整,應該很累,能舒服比較重要,況且咱們兩家走路就能到,不會浪費太多時間。”
安掬樂哼哼。“就是很累了,才不想看某對無恥男男大秀恩愛、大放閃光,未免太折騰我這孤家寡人了!”
可可醒了,惺忪問:“菊花叔叔,什么是無恥男男?”
安掬樂:“喔,我告訴你啊,就是……”
“你夠了!”喬可南臉紅。放閃光這種事,放的人只認為是日常生活一部分,但對于接受的人來講,那可是眼睛睜都睜不開的疼——想想自己前五年,也沒少被閃。
他有些傷感,卻不知如何講,忖了忖,算了。“我明天請假去給你幫忙。”
“嗯。”收拾屋子需要幫手,安掬樂沒客氣。
他睞向窗外,離臺恰滿一年,周遭景致并無太多變化,尤其是某些東西,堅固異常。
對此,他已足夠感謝。
吃完熱炒。帶娃兒在夜市徹底瘋了一輪,安掬樂心滿意足,來到新居。
行李皆已送到——包含先前暫放回老家的東西,紙箱到處堆積,似一片山巒。房子是喬可南幫他找的,安掬樂透過網絡確認格局,覺得OK,現在見了實際的樣子,更加喜歡。
真的,回來了。他摸著墻,盡管有些老舊,大體上仍是間很干凈的房子,沒有多余設置,能隨他自己喜好任意打造。
安掬樂來了干勁,在屋里勘察,最終走到一面墻前,大致比劃。
這面墻,是他第一眼便選中這屋的主因,面積大小和他當年故居如出一轍。他決定把這兒當成以前那屋,一個人再度開始,他想漆上藍色,天空那種藍,再用粉紅色粉筆畫上愛心。
很多很多的愛、很多很多的心。
確認好構思,他翻箱倒柜,終于找出一箱表示“LOVE”字樣的箱子,在厚厚的氣泡紙下,底下又是好幾個小盒子,他隨手打開其中一個,各式各樣的照片和紙張散了出來,他翻看著,嘴角勾起一笑,開始動作。
……
一路搞到凌晨四點,安掬樂終于有了困意。
二月末,不冷不熱,氣溫剛好,他懶得挖被子,索性一身長袖長褲地上了床。
這一年在紐約被反復煎熬,每天一沾床就像關機一樣,至天亮毫無意識,好不容易能放松了,反倒輾轉、半夢半醒。他體溫低,睡前尚覺還好,一旦入眠便冷起,安掬樂蜷成一團,不停蹭著手臂和腿腳。模模糊糊想:冷……好冷,為何臺灣的春天,竟比紐約還冷?
冷著冷著,眼眶泛酸,淚液滲出,過去有段時間,不管寒流來襲,氣溫掉至幾度,他也從不覺冷——有個人會抱著他,將他全身手腳細細搓熱,無時無刻施予溫暖……
如若一個人一生幸福的分量,是固定好的,那么那些年,他也享受的夠了。
人生有起有落、有圓有缺,皆是常態,他沒有怨懟,完全沒有。
只是,偶爾會似這般,因冷而顫抖。
不知冷了多久,一陣暖意漸次涌上,貌似有人給他蓋了被,安掬樂當即捉緊了,溢出一聲舒坦嘆息,模糊里不由喊了一聲那人名字,對方并無回應,近視無奈輕道:“你個傻蛋。”
嗯……這也挺懷念,是誰來著?
被溫軟包圍,還不及想到,安掬樂便睡著了。
“喂,醒了。”中午,他被喬可南叫醒,嗅聞到一股熟悉的油蔥香氣。
喬可南手里晃著外賣的面,穿了一件POLO衫和牛仔褲站在床前,一旁是好幾個拆過的紙箱。
安掬樂恍了恍,瞥一眼手里棉被,想大抵就是從里頭翻出來的。
喬可南:“嫌冷還不蓋被,你想回臺灣第一天就感冒?”
“……麻煩。”安掬樂撓撓頭,爬起來,打開行李箱翻出牙膏牙刷洗面奶,走進浴室。
喬可南趁時把報紙的廣告版鋪在地上,擺好陽春面、炒飯、小菜、貢丸湯、鹵蛋,安掬樂出來看見,不禁一笑:“你不說不吃面了?一吃就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