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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言陌一怔。
和五年前一模一樣的三個字,在同樣的房間、同樣的人……杜言陌神色沉寂,安掬樂還不及問怎了,他便狠抱上來,力道大得差點把他折騰一早的老腰扭斷。
杜言陌:“我下午就回來……真的,一定。”
安掬樂莫名其妙,回來就回來,搞得一副生離死別樣子,哪出啊?卻聽杜言陌沉沉再道:“說好了等我,不要食言?!?
安掬樂這一聽就懂了,估計是一年前的陰影。他好氣又好笑,摸了摸杜言陌的頭?!昂茫乙徊蕉疾怀鋈ィ辛税桑俊?
杜言陌抬臉,表情仍有迷亂無措,安掬樂心底嘆息,你以為離開很容易嗎?它用光了我此生積攢的所有力氣,往后不走了,也走不動了?!肮?,別想多,嗯?”
杜言陌這下才好似有了安心。
安掬樂捧著他的臉吻他,舌頭探進去,杜言陌自然回應……
吻著吻著,他忽然意識到不對勁:“?!”
兩人唇分牽絲,那絲里隱隱帶了些白濁,安掬樂抹抹嘴,得逞似地笑道:“是甜的,對吧?”
“……”
杜言陌出門了。
安掬樂獨自一人在床上發了會呆,驀然失笑,這情景跟前兩年簡直相差無幾,同樣也是激烈地干完一場,然后青年才憶及后頭行程,抽屬快閃。
他本想躺回去再睡越回籠覺,不過見床鋪一片狼借,立即打消念頭。
算了,洗澡吧。
他走至浴室,邊沖邊揉腰,吱吱,到底是老了,禁不起這般翻來覆去地折騰。安掬樂在洗發前將上頭部液抬下,擱進嘴里。
屁啊,哪是甜的?只是腥臭味淡了點,但當下他也不是真不覺得甜,原來心是甜的,連這玩意兒都能變甜。
他把床鋪收拾了,扯下被單,通通拿去洗,又在網絡購物買了套床組,兼訂肯德基早餐。
客廳有電視,是老舊機種,安掬樂原想配肥皂劇,沒料早晨時段唯有經典永存的天線寶寶,安掬樂只得有氣無力跟丁丁大招呼:“人才你好~~”
無聊。
早餐送到,安掬樂吃飽了,打了個呵欠,賴在沙發上吃了一會。醒時已經中午,日正當中,被單洗好了,他起身去曬,看見陽臺堆了一座奇形怪狀之物,大概是少數民族的裝飾用品,不可思議的壺之類,安掬樂沒事可干,興起翻弄這屋的念頭,誰說的—你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
他翻啊翻,挖啊挖,最后在電視柜下頭,發現一整箱的光碟及照片。
照片很正常,各色風光,里頭各種不同膚色、打扮的人們,光碟片上大多簡單注記地名,獨獨一片倒是啥也沒寫。
發現不明光碟就要趕緊來看看,這是男人間的常識,安掬樂將之擱進光碟機,一開始,盡是一片沙漠風光。
“……”太沒爆點了。他白眼快轉,直到聽見一道女聲:“杜言陌,你光拍景,不拍人,好沒意思!”
然后畫面動蕩,顯是攝影機被搶去,杜言陌的身影這才映出—他膚色比現在更黑,頭發理得很平,下巴上滿片胡漬,落拓卻很男人?!拔覜]啥好拍的……”
女聲:“把握機會啊,下次不知何時才會再來大戈壁……這樣吧,說個期望?”
杜言陌沉默了會,這才道:“我之前覺得,跑步只要能享受周圍風景,自己開心就夠,但我越來越想贏……想跑得更遠、看得更多。這不是我最后一次來這兒,總有一天,我要取得資格,參加四大極地巡回賽,讓一個一直珍惜我、等待我的人,感到驕傲?!?
他眸目放光,神情堅毅,可說到最后一句時,整個人都柔軟下來。那女聲靜了會兒,問:“是你父母嗎?”
杜言陌:“不是?!?
女聲:“女朋友?”
杜言陌:“……不是?!?
女聲聲音似乎精神了點,追問:“那是誰呀?”
杜言陌這才垂頭,掻了掻鼻子道:“我老婆?!?
“……”女聲極驚訝:“你結婚了?”
杜言陌:“沒有,但我要跟他過一生。”
女聲:“你老在外頭跑,這次大戈壁跑完了,之后要去法國參賽吧?你女……老婆沒意見?”
講到這兒,杜言陌才淡淡笑了?!八f他會等我。”
“他從來不騙我。”
“他一直都很珍惜我?!?
“我想成為值得他珍惜的男人?!?
“……”
畫面中止,看來那女生沒再拍下去。大戈壁沙漠,安掬樂查過資料,那是四大極地馬拉松的賽場之一,全程兩百五十公里,短短七日內得跑過六站。
這約莫就是那時候拍的紀錄了。
多年前有個臺灣之光跑出了第三名佳績,成為亞洲最高紀錄選手,后來被香港人打破。他記得杜言陌跑完了全程;第十七名,而三個場地都在前十五名的選手,才有機會參與最后的極地超馬—南極。
之后橫越中亞計劃施行,杜言陌又去跑,跑完去了撒哈拉。這次他成績極佳;第四名,盡管沒破前輩紀錄,也令他在臺灣紅了好一陣子。
安掬樂撤出光碟,放在手里翻來覆去地擺弄,碎碎念:“誰是你老婆……”不過想到那妖女為此流露的失落,倒還挺爽。
哇,還想離間咧。
杜言陌跑過兩站,去了南美,然后回來……發現原先說好等他的愛人,已然遠去。
他分明有理想、有目標、又那么喜歡跑,卻為了他而止步,留在臺灣,連句抱怨也沒有。
安掬樂真想罵他傻,卻又欣慰自己疼了這么多年,終沒白費。
“我要跟他過一生。”
“我想的是一輩子,你想的是多久?”
他沒再看碟片,倒把盒子里的照片一張一張翻過,那些陌生的風景、陌生的人,他以為青年樂不思蜀,但他不是沒想,而是忖得更多、掂的更遠。
遠到一生。
只是沒料,中途被放了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