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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東腦子嗡的一下,陡然間在黑夜中看到一絲曙光。
“陸政委!陸政委!”
他動靜太大,那邊說話的兩個人都聽著了。
陸甘寧笑著重新拿起手機:“我都差點把你小子給忘了。這不,雷大膽來交檢討來了。雷大膽,你戰(zhàn)友,陳靖東?!?
“東哥!”雷大膽聲音帶著驚喜,一把搶過手機:“東哥你回來玩了?在哪兒呢?晚上一塊兒秦媽飯莊走起!咱哥倆多些日子沒見著了?必須好好整兩盅!”
聽到陳靖東還在A市,雷大膽失望的嘟囔:“操,真沒良心,也不知道回來看看咱們弟兄?!?
顧不得寒暄,陳靖東迫不及待的問:“雷大膽,你說的那個一心要當兵的小孩是什么人?”心跳的要竄出喉嚨口,從未有過的急迫。
“這個啊,”雷大膽哈哈大笑,繪聲繪色的給他形容:“前些日子也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個孩子,直接二愣子一樣的跑咱部隊大門口,跟站崗當值的兄弟說自己要當兵,要找部隊能做主的大干部談話。當時接待他的剛好是我?guī)У男卤白?,就一個電話把我叫去了。那小孩乍一看營養(yǎng)不良的小個頭就跟十二三歲樣的。后來他給我看身份證我才相信,小崽子真有十五歲了。那小孩犟的不行,說要在咱們部隊當兵。我嚇唬他也不好使,后來沒轍,我就把咱們厲害的陸政委請過去了,想著陸政委專門做思想政治工作,一定有辦法。陸政委好好勸過他,人家油鹽不進,說他馬上就十六了,哪怕給首長當勤務(wù)兵跑跑腿干點雜務(wù)開始也行,他能吃苦學(xué)東西快,他還會整理內(nèi)務(wù)會做飯。哈哈你說這小孩逗不逗?都新中國了,還整的跟誰家受剝削的小童工似的?!?
“他叫什么名字?”陳靖東幾乎已經(jīng)能肯定了,強作鎮(zhèn)定的做最后確認。
“叫……”雷大膽苦苦思索:“叫什么,坤?方坤!”
第二十五章
陳靖東就請了周三一天的假,時間緊任務(wù)急,實在沒法跟老弟兄們坐下來喝喝酒敘敘舊。
周二下午的航班直飛C市,轉(zhuǎn)了兩趟車,到部隊大門口時候天都黑透了。
陸甘寧和雷大膽他們四五個人等在那里。遠遠看著那些身影的輪廓,還有星點猩紅的煙頭閃爍,陳靖東心底說不出的激動還有惴惴,像是游子突然歸家,近鄉(xiāng)情怯。連耳邊刮過獵獵的風(fēng)聲都不一樣了。
“東哥!”雷大膽先幾個大跨步?jīng)_了上來,結(jié)結(jié)實實一把抱住陳靖東,親熱的擂了他一拳:“你他媽可來了,真難等啊。照你吩咐,我把小方坤扣下來了!”
身后跟上來另外一個熟悉的戰(zhàn)友王巖:“東哥,你放心,我們聽你的,沒跟大家伙說,就小范圍我們幾個知道?!?
然后是陸甘寧:“這他媽的,芝麻掉進針尖,巧了。你說方坤這小子離家出走咋就這么正好跑到你陳靖東娘家大本營來了?”
陳靖東心虛,不敢多說:“小孩,腦子一熱就沖動了。陸政委,各位兄弟,感謝的話不多說了,我陳靖東記著了?!?
——不帶我去你部隊拉倒!等哪天你惹我生氣了,我自己跑去看。
方坤說過的話,他忘了,可是方坤自己記得。
“行了,這都快吹熄燈號了,趕緊去招待所先住下。”王巖身后又站出來個臉熟的,姓龔,名字陳靖東一時記不起來了:“政委幫你辦好了,去前臺拿身份證登記一下就行。那小孩怕他冷,在那邊傳達室里‘關(guān)禁閉’呢?!?
比起A市軍區(qū)后勤部,這里荒涼偏遠,這些男人看過去滿臉的風(fēng)霜也遠比大院里的那些兵粗獷皮實,甚至那身迷彩服,比起陳靖東現(xiàn)在天天穿的筆挺的軍官常服,沒那么神氣沒那么莊重威嚴。可是。
可是陳靖東發(fā)現(xiàn),自己骨子里深藏的血液,碰到這里還是會沸騰,仿佛倦鳥歸林游魚入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