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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倏忽而至。
梅長蘇扳倒寧國侯謝玉的重頭戲,就要在這個花團似錦的四月開場。
這場戲,無需蕭景琰插手,他也幫不上任何忙。但得知計劃大略后,燈下掩卷,他心中總有揮之不去的矛盾感:一方面,拔除謝玉這根刺,自然對太子一黨是極大的打擊,但另一方面,這一場戲,傷害的注定不僅僅只有謝玉和太子兩個人。
“……蕭景睿……”蕭景琰長嘆,“可惜了。”
四月十二日,無眠夜。
穿過密道,走入梅長蘇寢居時,月夜空明,蘇宅內外一片安靜。
蕭景琰隨意取了一本書,翻了兩頁,卻一個字也未曾讀進心里。書頁空白處有幾句批注,想來是梅長蘇的手筆,蠅頭小字,字體秀致,筆鋒卻虛浮無力。將書頁合起放回架中,蟲聲唧唧,清光如水,他置身事外,心亂如麻。
忽然院中有了響動,人聲嘈嘈,腳步凌亂,蕭景琰倏地站起,果然,沒過片刻,蒙摯攙著梅長蘇走了進來,見了蕭景琰,他二人毫無驚訝之色,一起行禮道,“靖王殿下。”
蒙摯神色奕奕,衣襟、臉頰處還沾著新鮮血跡,顯是惡斗一場。梅長蘇面色青白,氣息不穩,蒙摯連忙喚人燒了熱水,對梅長蘇道,“快喝了順順,今夜——”
他語氣甚是親昵,梅長蘇看他一眼,連聲道謝。“哎呀你這么多禮數做什么,快坐下。”蒙摯按住梅長蘇的肩膀,又沖外間一疊聲叫道,“人呢?!再燒個火盆來!”
“想來今夜甚是兇險,蘇先生沒事吧?”蕭景琰道。
梅長蘇抱了一個手爐在懷,“好在有大統領在,好歹,算是平安渡過了。”
蒙摯道,“不過今晚,還真是有些驚心動魄。”
梅長蘇將寧國侯府發生之事大略講了一遍,語氣平緩,但其間刀光劍影,重重煎熬,蕭景琰仍是聽得驚心動魄。與他料想一般,謝玉這顆毒牙拔去,太子黨羽受到重創,但無辜者如蕭景睿,卻又是另一番悲慘光景了。
“……我在年前,便籌劃此事。”梅長蘇淡淡道,“我在宮里和紅袖招,都安插了人手。”他將手爐放下,拉緊了肩頭的大氅。如何廣布流言,如何引得譽王上鉤,又如何一舉攻破寧國侯府,在這個人口中娓娓道來,蒙摯稱妙不絕,而在蕭景琰耳中,比起這一夜的血雨腥風,卻是另一種毛骨悚然。
“說起蕭景睿那個年輕人,”蒙摯忽然露出擔憂神色,對梅長蘇道,“你在這件事中起的作用,他可都看到了。不管怎么說,你們畢竟是朋友,他會不會怪你做事太狠了些?”
做事太狠?蕭景琰想起他與梅長蘇“定規矩”時,這位麒麟才子眉目清平,對他的不滿一笑置之,“——要比他們更狠,方能成事。”
蕭景睿英俊的面容在腦海中一閃而過,那個年輕人,曾幾何時,天之驕子,幾次見他與梅長蘇一起,蕭景睿都神態親昵,對至交好友的江左梅郎頗多回護。
……卻不知竟換來如此下場。
“蒙大統領此言差矣,”蕭景琰暗暗冷笑,語氣帶了諷刺,道,“蘇先生若不下手狠一些,如何摘得凈他與謝玉之間的聯系。”梅長蘇表情不動,蒙摯打了個哈哈,“靖王殿下今夜來此,怕是不放心譽王的府兵罷?怕蘇先生有什么兇險……”
他天縱奇才自然逃得脫,蕭景琰尚未作答,梅長蘇開口,“對了,過幾日皇帝在槿榭圍場圍獵,蒙大統領,你找機會震一震南楚使團,免得他以為我大梁武將,盡是謝玉這般弄權之輩,無端生出狼子野心。”
“好。”蒙摯應得痛快,“不過,宇文暄這等小事,蘇先生你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