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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皆是一愣,誰也沒想到小少爺回家第一個問起的人,竟是柳文清。
柳文澤已經(jīng)五年沒有回過睦州了,這是他出仕以后第一次回家省親。
他是定淳五年的狀元郎,后一路升遷,一直做到監(jiān)察御史的高位,這一次回來一方面是為了處理父親的喪事,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昔日定下娃娃親的蘇家小姐蘇玉致已經(jīng)年滿十七,到了該出閣的年紀(jì)了。
柳文澤行五,柳文清是他的三哥,在傳聞中,柳文澤和這位三公子的感情并不和睦,他又怎么會突然關(guān)心起這位名義上的三哥。
柳家三位小姐兩位公子,這兩位公子卻是同門不同命,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柳文澤是正房所出,算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可柳文清卻是個連名分都沒有的戲子生的私生子,那個花旦,隨著戲班來睦州,來柳家唱了一夜戲,回去后肚子就大了起來,十個月后便生下了柳文清,柳琊臉上不好看,但那時柳家只有兩位小姐,就算來路不明不光彩,也是柳家唯一的男丁,也只得認(rèn)了這兒子。
因此柳文清雖然不受父親喜愛,但是那時是柳家唯一的兒子,所以在柳家時,吃穿用度也不曾虧待他。
說起文采學(xué)問,倒是柳文清還要強(qiáng)些,柳文清年少成名,可惜他命不好,好好的一個睦州八斗,卻在忽然在進(jìn)京復(fù)考之前犯了惡疾,當(dāng)時柳文澤已經(jīng)在京城備考,曾經(jīng)數(shù)份家書催自家兄長上京,可是柳文清最后卻始終沒有上京。
也因為這件事,兄弟倆頗有嫌隙,柳文澤想不明白,柳文清這樣的人物為什么要偏安一隅?如今更是聽了閑言碎語。
祖宅里一群姨娘老奴原本喜氣洋洋要迎接這個當(dāng)了京官光宗耀祖的小少爺,聽到提起柳文清,一瞬間都禁了聲。
柳文清是柳家的一個禁忌。
五年前柳文清被逐出柳家,在族譜上除名,從此,世上再無柳三公子。
柳琊生前曾不止一次下禁令,不許再提柳文清。
所有人都不肯發(fā)聲,最后是五年前才過門的六姨娘白媚小聲道,“這個世上早就沒有柳文清了。”
柳文澤聽了,如同耳邊酣雷隆隆,一時間有些恍然。
這在京城的五年里,他日日想要回來找柳文澤問清楚當(dāng)年為什么不肯上京,卻沒有想到是這個結(jié)局。
“沒了是什么意思?”
眾人臉色都大變,支支吾吾不肯言,六姨娘卻沒了顧忌,媚聲媚氣的笑了,索性說,
“這個世上早就沒有柳文清了,只有睦州梅郎。”
柳文澤呆滯了一下,重復(fù)道,“睦州梅郎?”
“可不是?小少爺想必是聽說了吧,東城的紅館里最出名的不是那里的秋娘,而是那專為秋娘填詞的白衣梅郎……嘖嘖……真是丟人……”
“那個賤種,跟他狐媚的娘一樣,都是賤種,說是給人填詞,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勾當(dāng)呢。”
“住口。”柳文澤對親緣之情十分淡薄,對這位名義上的三哥的記憶更是昏暗不清,寥寥無幾了,他看柳文清的時候,總覺得是隔了一江燈火,江岸對面的人,白衣疏影,神情淡薄,只是,永遠(yuǎn)不會向?qū)Π犊磥怼?
可柳文清畢竟還是柳家的人,還是不愿聽到自家人這樣詆毀他。
睦州梅郎?
那他倒是要好好會會他?
他想,即使柳文澤不愿意呆在柳家,要與他們斷情絕義,在外面做什么生計,也不能讓他做出敗壞門庭的事。
他決定親自去勸一勸他的三哥。
◇貳◆
睦州梅郎是何許人也?
睦州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不是因為他很有錢,也不是因為他寫的文章最好,不是因為他畫的畫最好看,只是他填的小曲最香艷,最受教坊秋娘的喜愛。
城東是教坊密集之處。
柳文澤從小接受家教禮法,向來潔身自好,即使在上京,也不曾踏足這種地方,看見兩旁邊紅袖招搖,不免皺了眉頭,他嫌此地污穢,加快了步伐。
他想起五年前的柳文清。
他的記憶并不完整,像后院那缸用來洗墨的水,瀲滟混沌,可是柳文清立在水邊,像一個不可戰(zhàn)勝的神。
元嘉三年,胡荻大舉入侵大晁,不到三個月,已經(jīng)打到了宛南之北的睦州城,就在所有人準(zhǔn)備殊死抵抗,甚至做好了殉城了準(zhǔn)備,卻有一個十七歲的少年作萬言書,站在城門上向睦州知州進(jìn)言,大呼,“禮不可廢,命亦不可失。”
一篇萬字文章洋洋灑灑,有理有據(jù),分析利弊,遏制住了士兵盲目血拼的心,也分析出了最佳的作戰(zhàn)策略。
從此,十七歲的柳文清一舉成名,得了個“睦州魁首”的稱號。
睦州魁首,芝蘭玉樹,在他高中之前,連他的稱謂都一直被冠以“柳文清的弟弟”。
他心中冷笑,想,他那位孤高傲物,什么都瞧不上的兄長,五年前不肯上京,五年后甚至連柳家都不愿意了,就是為了呆在這種地方嗎?
柳文澤在家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