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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到案頭上擺著幾個(gè)牌位。

他一一看過去，吃了一驚，“謝知秋，張瑢，沈渡之，陸漸羽……宛南七子？他竟然還供著他們的牌位？”

柳文清少有才名，交友廣泛，宛南七子就是指當(dāng)時(shí)柳文清在內(nèi)的七位年輕文人，可惜，后來右丞相為首的陸黨被指謀反，明徽帝怒不可遏，斬謀逆，正朝綱，宛南七子都在這一次浩劫中身隕。

柳文清因?yàn)橐恍┦虑椋茨苓M(jìn)京出仕，才逃過了這次劫難。

陸黨禍亂朝綱，民間禁止祭奠，他倒是膽大，竟然還明目張膽香火不斷的供著？

可是不對(duì)，為什么牌位是七個(gè)？

他又看了一番，在后面不起眼的角落處摸到了“柳文清”自己的牌位，只不過，還沒有刷上白漆。

刷上白漆即是作古的意思。

“他竟然連自己的棺材瓢子都準(zhǔn)備好了！”柳文澤憤怒的想，柳文清在這間屋子里規(guī)劃了自己的一生，他的文卷，他的好友，甚至連生死都安排好了，可是，屋子里的所有物什，卻沒有一件一樁是他柳文澤有關(guān)的。

他從來沒有一刻如此清楚，柳文清的人生，未來，從來都沒有計(jì)劃過他。

他想要向柳文清問清楚，就這么想要和他撇清關(guān)系嗎？

可是，撇不清的。

他咬牙切齒的想著。

他等柳文清等得百無聊賴，看著墻上掛著那副字，寫著“清靜無為”四個(gè)字，便也在案頭寫下這四個(gè)字。

筆跡毫無二致。

他的字曾是柳文清用戒尺一點(diǎn)一滴教出來的，帶著他特有的筋骨和魂魄，在他的身體里重新長出一個(gè)“柳文清”來。

◇拾捌◆

一夜風(fēng)雪不息。

柳文澤又做了那個(gè)數(shù)月前在上京做的那個(gè)不祥的夢。

蒼蒼茫茫的天地間，柳文清就跪在那棵觀音殿前的古樹下，一身縞素。

他便問他，“你為誰披麻戴孝？”

柳文清卻不理他，只繼續(xù)給那棵樹燒紙。

柳文澤忍無可忍，抓住柳文清，把柳文清帶走，這是才看清楚柳文清一直低垂在陰影的臉，他的臉色陰郁衰敗，鬼里鬼氣，竟然不似活人的模樣。

“我給自己披麻戴孝。”柳文清答道。

柳文清嚇得轉(zhuǎn)向那墳?zāi)梗悄贡瞎粫鴮懼那逯埂?

柳文澤醒來發(fā)現(xiàn)天光已經(jīng)大亮，他躺在那床單薄的被子里，屋里的碳爐已經(jīng)快要燒盡。他楞了一晌，才確定自己昨夜的確沒有生碳爐，那么……他回來了？

可床上的枕頭又分明只有他一個(gè)人的痕跡。

柳文澤冷冷的想，事到如今，柳文清怎么還可能同自己同床共枕？

他找遍了茅舍，沒有找到人，只有門口那個(gè)竹籃可以證明昨晚他的確是回來過的，他望了一眼這一貧如洗的茅舍，覺得實(shí)在沒有什么能要挾柳文清的，即使守住了廟，和尚也跑得無影無蹤了。

他不能守株待兔。

他剛想出茅屋，忽然有一只斑鷹飛到了窗前，徘徊不去。

在胡荻，斑鷹通常被用來傳遞信箋，他心頭一凜，抓住了那只斑鷹，它的爪子上果然拴著一個(gè)竹管，他取了信，之間那張白紙上潦草的寫著：

柳兄：臘八日觀音殿一晤，同喝臘八粥。

沒有落款，字體繚亂，看不出字跡。

會(huì)是誰給自己寫這封信呢？

他心頭一跳，不對(duì)，信上的“柳兄”并不是指他自己，而是——柳文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