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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不行。”
“薛景仁,我早就說過,任何一個人我都不會原諒,不管你讓我去見誰,最后的結果都會很難堪,你要想清楚。”
“我想的很清楚。”薛景仁拉著抱著拽著也要把肖蘭亭弄上樓梯,“如果不是為了這件事,我何苦讓你忐忑一年,何苦讓自己忍耐一年。”
肖蘭亭不再開口,懶得和他雞同鴨講,只憋著一口氣準備一會兒爆發;薛景仁也不在意肖蘭亭什么心情,只顧拉著他快步上樓。
肖蘭亭被帶到了他之前住的那棟樓的隔壁樓,和薛景仁并肩站在樓頂天臺上遠眺著。
“肖蘭亭,那里,看得到嗎?”薛景仁指著對面的一個方向,肖蘭亭不用看都知道他說的是哪里,那是他前半生噩夢的源頭,肖蘭亭別過臉不去看。
薛景仁見狀,扣著他的下顎讓他轉過臉來,動作太過強硬甚至算得上狠厲,“肖蘭亭,睜大了眼睛好好看著。”
隨著薛景仁的話音而來的,是“轟隆”一聲巨響,對面的房體應聲而倒,風雨不侵的鋼筋水泥在此刻就像幼兒園的孩子用積木搭起來的一樣,輕輕松松地就坍塌了。
腳下還在被余波震顫著,耳邊是薛景仁的聲音,在眼前滿天生煙的塵土中,肖蘭亭好像產生了錯覺,似乎這一聲炸倒的不是眼前的高樓,而是炸碎了時光——他有些分不清自己現在在哪里了。
“你看,籠子已經不在了,你也不再是十五歲了,你不能再留在這里了,你有自己的人生,你自由了。”
肖蘭亭張著嘴,卻說不出話來,在前方煙霧的一片混沌中,好像有一個孩子站在里面,穿著骯臟的白半袖,破爛的牛仔褲,無助又茫然地四處張望著,嚎啕著。
“肖蘭亭,放過你自己吧。”薛景仁輕輕撫著他的臉,“不想笑的時候就不用笑,想哭的時候就大聲地哭。”
他這一年來把和肖蘭亭相處的點點滴滴反復回憶咀嚼,走遍了出名的不出名的心理醫生的門檻,翻閱了所有沾邊的相關書籍,終于找到了肖蘭亭的結癥所在。
他在害怕,肖蘭亭始終都在害怕著。
老爺子出事得那么突然,肖蘭亭的第一個反應卻是要去找梨園的那把鑰匙,這是肖蘭亭的內心恐懼所帶來的本能。
因為害怕,所以想要摧毀,可是它踩在肖蘭亭的身上太多年,肖蘭亭已經不知道要怎么去摧毀它;因為從來沒有過希望,所以拿到了鑰匙的肖蘭亭也不知道該怎么去處理手里的這份希望。
隔壁被打通的那個房間像是一座囚籠,從肖蘭亭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的時候就把人關在里面,不管日后肖蘭亭走到了哪里,他的心一直都被鎖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囚籠中。
堅固,不可摧毀,也無法逃離,永遠地把肖蘭亭的人生定格在了十五歲的那一天。
“想笑就笑?想哭就哭?”肖蘭亭望著已經一片空蕩的前方,像是聽了個多可笑的笑話一樣喃喃著。
“我有什么值得笑的?有什么是能讓我笑的?”
“哭?我為什么要哭?我哭給誰看?”肖蘭亭轉頭看著薛景仁,眼底已是猩紅遍布。
“我哭給誰看?你告訴我,誰會看?有誰會因為我哭就心疼我嗎?你告訴我啊,啊?”
“母親嗎?那個親手把我賣掉只為自己逃跑的女人嗎?”
“父親嗎?那個親手調教我要把我帶進棺材的男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