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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只要看一眼案幾上的“牧童騎牛”彩泥塑,想一想那個愜意地坐靠在樹上的身影,便又能使上勁兒讀書了。
吳肅寫信給李昕伊的時候,其實還有很多的話沒在信紙上。他想說他現(xiàn)在愛吃臘肉了,他今天知道了一個字的另一種意思,他想解釋給他聽。他每天都要作文章,有時沒有靈感,就想著李昕伊要是在就好了,常常他說上幾句話,就能讓他文思如泉涌。
可是吳肅太忙了,忙著往腦海里塞八股的技巧,就是寫信的時候也常忘記前一刻的自己想說什么。吳家為了能讓他拜在衛(wèi)老先生“門下”,費了多少他不知道,可是吳家有多少底蘊,他卻是一清二楚的。
但是看看衛(wèi)老先生身邊的三位少年:身穿綺繡,帽戴寶飾,左腰系玉,右腰佩香。三人齊齊站在他的面前,那光芒閃動得,能晃花他的眼。
可是,衛(wèi)老先生批評他的四個“外門弟子”的文章時,他是做得最不好的。
“劍走偏鋒。”衛(wèi)老先生批評道。這樣的批評讓吳肅惶惑不已,也讓他更加勤勉地苦讀詩文,苦做文章。
這一日吳肅本帶上文章要去衛(wèi)老先生府上,卻被衛(wèi)府派來的人告知,老先生今日有事,他們這幾個學(xué)生不必去了。
平白無故多了一日的時間,吳肅沒去想衛(wèi)老先生有什么要事,卻想要回鄉(xiāng)看看。
自那日給李昕伊回信后,吳肅一直有些惴惴的。他一方面覺得覺得自己的措辭嚴(yán)厲了一些,李昕伊恐怕會生氣;一方面又覺得李昕伊這么好的人,他向他賠罪,他肯定會原諒他。
吳肅居住在縣城,一直由吳管家照看著。于是讓吳管家套好車,自己駕車往梧桐鄉(xiāng)趕去。一路上,吳肅滿懷心事,面色沉沉。
等吳肅到了梧桐村時,已經(jīng)接近晌午了,下車的時候,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走得急,竟什么禮物也沒有帶。
好在吳家婦人們看到這個好些月不見的孫子(兒子、侄子),都很高興,尤其是吳老太太,看著自己這許久不見,更高更俊的孫孫,滿面笑容。只是關(guān)懷而愛憐地將衣食住行全都問候了一遍,生怕有哪里不周到細(xì)致,讓自家孫孫受苦了。
于是大家都不在意吳肅只帶了自己而沒帶別的東西,以及回得突然的事實。
吳肅顯然已經(jīng)在路上打好了腹稿:“孫兒在外由吳管家照顧,無一處不妥帖。衛(wèi)老先生德高望重,學(xué)富五車,孫兒跟著受益匪淺。孫兒此次返家只因久不見祖母、母親、嬸母,還有弟弟妹妹們,心中有牽掛有憂慮,就駕車回來了。一會兒天黑前,孫兒還得趕回去,免得夜路不好走。”
吳老太太一聽孫子一會兒還要回去,又是感動又是不舍,她抓著吳肅的手背道:“你這次來得這樣急,吃的用的帶不走的,我讓管家他們給你送過去。我一切都好,有你母親她們照顧著。倒是你,現(xiàn)在都降霜了,早晚起來要穿厚點,我讓你縫的斗篷你這次要帶上。讀書不可整日在家,也要多出去走走。”
說著,吳老太太還捏了一下吳肅的手背,“你可瘦了好多,都沒以前俊了。”
吳肅的母親和嬸母看著自家兒子(侄子)光彩熠熠的雙目、越發(fā)顯得英俊剛毅的輪廓,以及開始抽條挺拔的身子,非常識相地沒有反駁。
吳肅還要去見自己的祖父和父親,吳家婦人才意猶未盡地暫時放過了他。
吃過午飯后,眾人對吳肅又是好一陣子的盤問。這些農(nóng)閑時分,整日只在家做女紅的婦人們,最不缺的就是對未知的好奇心,以及對八卦的求知欲。
從“衛(wèi)老先生的長相是否和學(xué)識一樣廣博”、“衛(wèi)老先生是否真的有六個舉人門生”、到“城里的姑娘是不是都比鄉(xiāng)下的姑娘好看”,全都問了一遍。
長輩有問,吳肅都耐著性子一一答了。至于末條“姑娘是否好看”這樣的問題,一聽就知道是哪個嬸母在打趣他的,他也就認(rèn)認(rèn)真真地回答“不知道”。
吳母見吳肅拼命忍住想要抖腿的樣子,心里偷偷發(fā)笑,面上卻替他解圍道:“阿肅駕了許久的車,又聽我們說了許久的話,想是累了。他晚上還要回去,就讓他先歇著去吧。”
吳肅終于順利脫身,往李昕伊家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