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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恩吉又是草原人,烈酒于他早已是喝水一樣尋常,現(xiàn)在喝了果酒,酒勁漸漸也消散了。
那原本的計劃,只能暫且作罷。
席間閑聊之時,他又聽聞煜王妃笑道:“我有一事,不知道恩吉國主同不同意?”
“你我不必見外,叫我名字就是。”
“恩吉,你可舍得昭仁公主?她去國離家也有兩年,此番出事,皇上貴妃娘娘都為她擔(dān)心得夙夜難寐,我們想接顯瑤回朝省親,不知你可答應(yīng)?”
這話一出,恩吉當(dāng)即面上有些掛不住笑,拽著公主的袖子,一雙烏瞳透著孩子氣。
周顯瑤嘟囔著:“我的確也是想回去看看父皇母妃了……”
恩吉道:“顯瑤和孩子,的確是應(yīng)該回去看看。只是,我這邊萬事未定,須得留下解決。讓她和孩子回去,我又始終不放心。可否再等幾個月?到時候,我陪著她一起。”
周顯旸道:“如今氣候正舒服,此刻出行最好。若再等幾個月,就下雪了。不說顯瑤,我擔(dān)心鴻月,他那么小顛簸在路上,是否經(jīng)受得住。”
這話倒有理。
這時,宋燁星抓住機會,積極進言:“恩吉國主何須煩惱?如今草原上,就屬王廷的兵馬精干強健。即便您不再國中,有老國主留下的親信將軍們坐鎮(zhèn),料也無妨。再說,您是國朝的貴婿,若誰敢起異心,我們也陛下也不會坐視不理。就如這次一樣……您只管放心。”
此時,另一位將士也幫腔道:“國朝的規(guī)矩,回門的時候是一定要女婿陪著女兒的,您便陪公主一起回去吧,也好叫她高興啊!”
恩吉聽他們一個個盛情相邀,有些動搖,又看了一眼顯瑤征求意見,見她明顯高興了一些,經(jīng)過一番考量,最終點頭:“那三天之后,等我將父親的喪禮完成,安排好國中的事,就和顯瑤一起啟程。”
得到肯定的答復(fù)后,所有人的情緒都更加高漲,賓主盡歡。
三日之后,一個風(fēng)和日麗的天氣,恩吉正式在北真國各部落首領(lǐng)的宣誓效忠之下,于王廷接任國主之位。周顯瑤則站在他身側(cè),由他親手加王后冠,接受眾人跪拜。
榮相見抱著小鴻月,站在一側(cè)觀禮,小家伙正是淘氣的時候,看著眼前的宏大場面,雖不懂事,卻興奮異常,在她懷里亂跳,還伸手要夠她頭上帶的花環(huán)。
那是周顯旸早上閑來無事,給她用草原上的花草現(xiàn)編的。
前些日子,阿如娜在草原上幾乎日日素面朝天,也不帶金銀首飾,牧仁就常常給她編一頂花冠戴著,畢竟姑娘是愛美的。
如今,他們亮明身份,相見也不改裝扮,仍然每天期待著新的花冠。
此刻,周顯旸在花環(huán)被荼毒之前,一把將皮猴子拎過來,抱在自己懷里,斂了一臉笑意,深邃的眉眼沉著看他,一句話不說,卻把小家伙看得心虛。孩子也會看人臉色,知道這個舅舅不像舅媽那么好脾氣,有些怕他,乖得如鵪鶉般伏在他懷里。
“……”榮相見無語,“你以后就準備這樣教孩子啊?”
“啊?”周顯旸有一瞬迷茫,他從來沒有考慮過,自己會做一個怎樣的父親。也許,是給好好想想了。
北真國主陪伴王后回中原省親的車架與隨行隊伍,緩緩從奈爾草原出發(fā)。足足走了一個月,才走出北真國的草原。
陡然要離開這生活了幾個月的地方,所有人都懷有不舍的心情,榮相見在城門上回望那滿目綠茵,還濕了眼睛。
她知道自己舍不得是那份草原上的自由快意,沒有任何仇恨與心事的牧民與牧羊女,永遠留在了那廣袤無際的地方。
周顯旸從背后摟著她,輕聲說:“阿如娜,花冠還是會有的。”
榮相見回首,踮起腳輕了他一口,直把周顯瑤看得“嘖嘖
嘖嘖”。
“你倒是不操心,還有空看我們?”
周顯瑤聳聳肩:“他安全,我就放心。”
他們進入邊境的市鎮(zhèn),住進當(dāng)?shù)毓袤A。每個人都洗了一個徹底痛快的澡,然后點了幾桌豐盛的國朝美食,送到各個房間。
宋燁星在廊下,看見昭仁公主帶著孩子和侍女,去與煜王夫婦一起用晚飯,便覺得不對。他立即朝北真國主的那間屋子走去,沒看見人。
后來,又尋遍了整個官驛,哪里有恩吉的影子?
宋燁星只覺得自己被耍了!
他終于忍不住,闖進了煜王夫婦的房間,打斷了他們一家和樂的晚膳時間。
“二姐夫,怎么了?”榮相見笑吟吟地邀請他坐下,吩咐侍女給他加一張凳子,一副碗筷,似乎毫不心虛。
“帶恩吉回京,是陛下的密旨。若你們不想違逆圣意……”
“違逆了又如何?”周顯旸把玩著手里的酒杯,若無其事的樣子仿佛他就是那個裁決生死的陛下。宋燁星出了片刻的神,忽然渾身冰冷,死死盯著周顯旸手上戴著的一枚新的扳指。
那是昌國公,他父親的扳指。
第191章
宋燁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個來病榻前慰問父親時, 如春風(fēng)和煦的煜王,現(xiàn)在竟然以父親來威脅他。
不……不只是父親,他能輕而易舉拿到這枚扳指, 只怕整個昌國公府,都在他的人控制之下。
難道從出發(fā)前, 皇上欽點由他輔助煜王前來北真國時, 他便已經(jīng)提防自己了?
他哪里知道,早從他當(dāng)初替皇上假傳余氏傷情之時,就已經(jīng)露出破綻。
榮相見夾在中間有些無奈, 她再次招呼二姐夫坐下,命人給他斟酒。
昭仁公主正坐在他對面,雙手抱在胸前,神色可親,語氣輕快:“說說吧,皇上具體給你什么密令?他要你殺了恩吉,是嗎?”
宋燁星凝望著公主, 她的容貌和聲音都隨了惠貴妃,是溫柔可人的, 能將這樣冷酷的話說出少女一般的情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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