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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即有幾個羽林衛從旁撲向周顯旸,他足下輕點,輕巧避過,回身攀上一人后頸,雙手用力,咔嚓一聲,那人就如爛泥摔倒在皇上身上。另一人則被他順勢用燭臺扎穿了咽喉。
都說煜王驍勇善戰,但是回京以來,他從未和任何人起過武力沖突,所謂驍勇不過是馬球場和射箭時的高超技藝而已。
這還是他第一次在皇室宗親面前,展現自己殺人的能力。
一些皇室宗親已經嚇得想要逃跑,奈何腿軟得動都動不了。周顯旸高聲道:“你們不用怕,我不會傷害你們的。今日不過想要皇上認個錯罷了。怎么?皇上做不到嗎?”
皇帝近乎歇斯底里地怒吼:“朕是天子!”
周顯旸冷笑:“天子就不會犯錯嗎?再說了,你算哪門子天子?”
這話,讓全場人都出了一身冷汗,所有人都覺得殿下瘋了。
周顯旸從袖中拿出一張黃色布帛,皇帝看清之后,面色驟然慘白,低聲嘟囔:“怎么在你這兒?”
周顯旸并不理他,只展開高聲念道:“景王世勛,秉性寬仁,人品貴重,著繼朕登基,即皇帝位。宣武三十六年七月初十。”
短短幾句話,如石破天驚。
在場眾人齊齊看向了七皇叔周世勛。他坐在那里,一動不動。
周顯旸緩步過去,走到他面前,將繼位詔書遞給錦王:“七皇叔,屬于你的皇位,還給你。”
說罷,他挑釁地回頭,看著頹喪的皇帝:“厲王、慶王、啟王,這幫人爭了這么多年,爭的居然是一個偷來的皇位。至于這個太子之位,更是個笑話。我先前很奇怪,為什么你對余家要趕盡殺絕。原來是想找我外祖父手中握著的把柄啊。外祖父籌謀多年,大概沒
想到他的野心,害得他一雙兒女,慘遭厄運吧?!?
“顯旸!”七皇叔沒有接過詔書,他從未如此嚴厲地同任何人說過話,此刻卻一改平日笑嘻嘻的樣子,批評道:“你不能這樣說你的外祖父!”
“為什么?”
“因為這個遺詔,余老太師早就給我看過了?!?
“……”
七皇叔察覺自己語氣太重,又溫下聲來,拍著年輕人的肩膀:“顯旸你是個好孩子,唾手可得的皇位和天下你都不要,只為還我一個公平,給余家求個清白。余老太師,有你這樣的外孫,九泉下也當瞑目了。而我也能少些愧疚?!?
“愧疚?”
“當年父皇的確擬了兩份一模一樣的繼位遺詔,意欲傳位于我。一份放在崇政殿,一份秘密放在行宮??墒?,父皇晚年病勢纏綿太久,各地軍方勢力早已分裂,各自擁立新主,幾位皇兄紛紛起事混戰一片。
父皇深知我的性格,只能做太平盛世的君主,卻做不了亂世的梟雄。如若宣布由我繼位,結果也只是被幾位皇兄趕盡殺絕,京城只怕也會淪為焦土,甚至建立不久的國家也會四分五裂。
所以當時父皇下旨任命余太師為輔政大臣,余太師是文官一派的中流砥柱,不論是誰奪位,沒有繼位詔書就一定離不開余太師所傳圣上口諭。父皇命人將崇政殿的那份遺詔給毀了,要求余太師擇定一個最有希望的勝利者,以其口諭為籌碼輔佐其做一個好皇帝,更要時時監督他顧念手足之情,護我一世平安。
余太師也是為此,才答應將女兒許配給皇兄,只希望她能效仿前朝賢后,時時勸誡皇帝。這些年,疆域統一,戰事平定,我也算是逍遙快活了一輩子,余老太師的確沒有辜負先皇的囑托,配得上太廟的牌位。只是余太師沒想到,他保全了先皇的孩子,他自己的孩子卻為此付出了太慘痛的代價……為君者,沒人受得了大臣掣肘,更何況宮中當時還傳出了崇政殿曾經有一份繼位詔書又被焚毀的事,皇兄自然懷疑到了余太師頭上?!?
周顯旸捏著那張遺詔,心中百感交集。
是他不好。這些日子,他一直在想,一生清正的外祖父,竟然會為了余家的權勢,勾結他的父親,矯詔奪位。
是他沒有良心……才會這樣想。若真是為了權勢,舅舅就不會只是在朝中擔任使臣,絲毫不染六部權勢。
榮相見見他如此難過,要孫明悅扶她站起來,緩緩走到殿中,走他身邊,輕輕抱著他,承受著他幾乎全部的重量:“顯旸,他會原諒你的。你還在為余家努力,他會欣慰的。”
“是嗎?不是安慰我?”周顯旸低著頭,抵在她額前,如一個犯錯的孩子,示弱尋求諒解。
“是的。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她輕輕拍著他的臉,笑著回答。
錦王將往事說清,也感覺前所未有的如釋重負,一貫來的謹小慎微消失殆盡,他走到皇帝面前的臺階上:“皇兄,你也許是一個還湊活的皇帝,但你的確是不配為人。”
皇帝陰鷙的目光死死盯著他,聲音涼?。骸昂冒。沩槒挠突艘惠呑樱F在終于不裝了?!我的兒子,寧愿舍掉皇位也要替你出頭,你可真是得意了啊!”
“得意?我有什么好得意?倒是你應該得意,你前面那三個兒子,被你言傳身教成了牲畜不如的東西,一心只有私利與權欲,倒是后面這幾個孩子,你沒怎么管的,沒長歪,堪為國中青年的榜樣?!?
皇帝嘴角一抽,似乎受盡委屈,大喝:“顯旸!你到底是圖什么?。俊?
“他只是要你認錯!”榮相見轉過身,一步步走向皇帝,“請陛下手書罪己詔,向天下坦白自己犯過的罪惡,做過的錯事。向那些被你辜負的人道歉,還他們清白。怎么,你做不到嗎?”
“做夢!朕是天子,天子豈會有錯?”皇帝站起身,顫抖道:“來人,將這一干偽造先皇圣旨,謀逆篡位的逆賊拿下!朕重重有賞!去傳羽林衛,羽林衛!”
皇帝喊了半天,也沒有新的羽林衛進來執行命令。
今日大宴,殿中本來就只有段飛及幾個高階將領在,其中一半是唯段飛馬首是瞻的。另一半想趁機立功的,已經被周顯旸和恩吉殺得差不多了。
但宮中日常值守的羽林衛有一千多人,此刻竟然一個都沒有發現大明宮的異樣?
眾人正奇怪,就聽見一連串廝殺的聲音。這聲音已經起了一段時間,只是剛才殿中情勢緊急,眾人都沒顧上,沒細聽是什么。
此刻明白過來,個個擔心自己今天進宮一頓飯吃掉小命。
好在,廝殺聲并未持續多久,似乎不會波及他們。隨后,一陣清晰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眾人隨著聲音,盯著大明宮的門口,只見榮相望騎著棗紅大馬,順著大明宮長長的臺階直接騎上了殿前,停在廊下,利索地翻身下馬進殿行禮,盔甲上的血珠,淅淅瀝瀝滴在織金龍紋的地毯上。
“一切都很順利,北宮門守軍配合,宮內羽林衛大部分已經歸順?!?
周顯旸沒有說話,只是做了一
個平身的手勢。
皇帝頓覺齒寒,大罵:“榮相望!你父親如此忠誠于朕,你竟然和這個逆賊串謀,攻入皇城?你這個不孝之子!”
榮相望摸了一把臉上的汗:“皇上說笑了。我現在做的事,與我父親當年做的事有什么不同?若有不同,那也是我的選擇比較正確。畢竟殿下可是正兒八經的皇太子,您當年可什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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