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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不必客氣。”榮相見笑著,看了一眼顯旸,紅著雙眼,怪可愛的。
“早朝,皇上下了罪己詔,公開承認他謀害張皇后的孩子、嫁禍于您,以及陷害余家舅舅等五十余條大罪,并宣布退位。您出去,從此可以堂堂正正地生活,余家也可以平反。”
余殊驚訝地看著他們,怔愣了半晌,才道:“好好好……你們真是……不容易。”
周顯旸道:“母親,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我已經派人去漠北尋舅舅一家的遺骨,遷到余氏祖墳安葬。湘宜不日也要回京,她很想您。”
“真的?湘宜還活著?”余殊捂著臉,又抹了一把眼淚,“總算對余家有個交代,余家出事總歸是受我牽連……”
榮相見安撫道:“這和您沒有關系,您不必自責。詳情等回宮后,我再慢慢跟您說。”
余殊點點頭,小心拉著她的手,摸著她手上的玉鐲,感慨萬分:“孩子,這兩年跟著顯旸,你受了不少委屈,吃了不少苦吧?”
“都過去了。”榮相見平靜地笑著,“他說過,以后不會再讓我受半點委屈。”
周顯旸在一旁,抿著嘴點頭。
余殊展開笑顏,拍了拍周顯旸:“好,我給你監(jiān)督著,他要是敢讓你受委屈,我也不答應!”
“嘶!”榮相見摸著肚子,忽然感覺到小家伙踢出了前所未有的一腳,“這個小東西也有話要說。”
“喲,你孩子也要監(jiān)督你呢!”余氏打趣著,周顯旸低下身,撫著那正在活動的小生命,說:“互相監(jiān)督,你不好好對你母親,我也不饒你。”
第199章
新帝登基大典的禮樂聲, 即便身處后宮最北邊的昭明宮,老皇帝也聽得清清楚楚。
國朝從未有皇帝退位的先例,所以登基大典這個場合, 即便他活著,也沒有參與的份兒。便算有, 禮部那些人, 也不會把他這個滿身血債的人安排進去。
如今,每日除了送飲食熱水,取恭桶衣物的宮人, 他沒有機會與任何人見面說話。
對外的說法是,皇帝要靜思懺悔。大臣們自然沒有異議。何況玉璽與所有兵符在退位那日已經移交,新帝已經掌握了整個國家。
好歹,保下一條性命。老皇帝枯坐在殿中,喝著已經發(fā)霉的茶葉,依著樂聲,一步步回憶著自己登基那一日的流程。
這時, 昭明宮院沉重難聽的開門聲,打破了他沉醉的幻想。
現下還沒到送飯的時間呢。
老皇帝拿起茶杯, 踱步到殿外,來人是余殊和張妍。
張妍已經換上了更加端莊嚴肅的皇太后服制,而余殊仍然梳著皇陵時尋常女子的發(fā)髻, 衣著淡雅簡素。
“你們兩個的尊號定了嗎?誰是母后皇太后?慈寧宮到底是給誰住?”老皇帝依然習慣在他們面前保持著丈夫的頤指氣使。
張妍哼了一聲:“你不必多言挑撥。余姐姐說,她能看見顯旸小兩口就夠了, 生前不要太后尊位,死后不要與你合葬, 她還要住在煜王府的舊邸, 每日出入自由, 可真是羨慕死我們這幫人了。”
老皇帝一時語塞。
余殊笑道:“我這是被關久了,實在不想再換一個囚籠。對了,我的外甥女湘宜,不日就要回京。聽說她這一年多來走南闖北,很是干練。興許,等相見的孩子生下來長大些,我會跟湘宜一起出京,到處走走看看。”
“余湘宜!”老皇帝恍然大悟:“她沒有死在鳳仙池?她真的是被顯旸救走的!他竟敢欺瞞于朕!”
余殊有些得意:“怎么樣?我的孩子是不是很聰明?”
老皇帝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情緒,再次翻涌出一片怒海。他氣得將茶杯朝余殊砸去,杯子卻在空中被一只長鞭狠狠抽落。
“好身手!”兩位皇后從未見過小南的本事,原以為她是周顯旸派來的小侍女,此刻如看雜耍一樣新奇。
小南得意地圍著老皇帝又耍了幾圈,長鞭如蛇,眼看就要咬上他,卻在空中回頭,發(fā)出如爆竹一樣噼啪的聲響,嚇得老皇帝一抖。
“賤人,你竟敢戲弄朕?”老皇帝又氣又羞憤,小南笑著:“這點委屈你就受不了了?也罷,你很快就不用受委屈了。”
“你什么意思?”老皇帝聽出她話里有話,瞬間變得歇斯底里,“顯旸答應過我,下了罪己詔,就不殺我!你們這算什么!”
“那是他答應你的,我可沒答應。而且,顯旸救過你一命,為此幾乎喪命。我現在要把這條命索回來。”余殊冷漠地看著皇
帝,聲音冷淡如索命的鬼,“今日是顯旸的好日子,下午還有封后大典,我不會動手。我來就是告訴你,趁著這幾天吃好喝飽,好上路。”
余殊說完便先出了昭明宮,轉身之際她瞥見張妍撫摸著自己被太醫(yī)包扎好的那只手,問她:“殺他前,可不可以先斷他一只手。”
“可以。”
余殊到了門外,交待段飛:“把他關在殿里,別讓他出聲吵著別人休息。”
“是……”段飛看著這個與記憶中不太一樣余皇后,一時失神。
余殊明白,他陪伴在老皇帝身邊多年,多少有些情分,當夜在關鍵時刻配合顯旸,一是出于公道,二是因為他懂得順勢而為。他只要忠于皇帝,至于這個皇帝是誰,可以變化。
“段飛,你是不是覺得我太不近人情了?”
“微臣不敢。”
“聽說你女兒也已經十歲了……想象一下,你今天回到家,突然被人抓起來幽禁十幾年,見不到家人、孩子。聽聞家中被抄,手足被人陷害、被逼得投湖,你的女兒因此淪落于煙花之地,渾身上下被打的沒有一塊好地方……你卻什么都做不了。你會不會想要殺了那個人?”
段飛深吸一口氣:“微臣明白。”
余殊看著這位多年故交,罕見地袒露幾分真性情:“這世上脾氣好的人,被逼急了偶爾發(fā)一次怒,旁人就會覺得她此前虛偽。可是像周世平那樣作惡多端的人,只要可憐一點就會有人同情,念起他的好,覺得他罪不至此。既然當惡人如此爽快,我為何不當個惡人!”
段飛沉默了。他無奈地承認,他希望再次見到的那個溫婉賢淑的余皇后,已經被皇上殺死了。
幸好皇貴妃,不,應該說是皇貴太妃結了他的圍。
她和惠貴太妃趕來昭明宮外,拉著余殊的手:“姐姐,今日是一定一定要去永華宮里用膳。小廚房做好了你最愛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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