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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城,東岳資本CEO辦公室。
楊敬跟孟嶧視頻聊了一會兒,匯報了他近日是怎樣打公關仗的,壓郝洞明死前性虐的輿論、擺平董事會內部摩擦、穩定股民信心花了多少千萬。賬從私人頭上走,他婉言自己囊中羞澀,幾個弟弟還怪他挪用了鵬程集團的錢。
孟嶧禮貌地贊賞了他的奉獻精神,態度很溫和,還說回國要犒勞他,卻莫名讓楊敬背后出了層冷汗。
第二天上午,楊敬接到秘書的電話,就知道他昨晚心里發毛的感覺是怎么來的了。
他聽秘書的話,趕緊刷微博熱搜,呦呵,轉眼沖上第二,不得了!
說起來挺應景,也挺巧的。
7月底那會兒,東陽省大搞城市美化建設,尤其是省城邊上幾個市,要打造一流旅游區面貌。
榮城是著名景區,自然是整治重點。市轄的玉蘭縣專注搞田園生態農家樂,縣委書記發話,要當華東蘋果之鄉。種蘋果就要重新規劃果園,小區要整改,老舊房屋要拆,上頭撥款及時到位,鏟車天天在縣區運作。
有幾棟依山傍水的別墅建在規劃區內,領導還去當了說客,大家都很支持工作。其中有座屋子建在山腰,很隱蔽,還是有人提醒政府才知道有這么一棟房子在,好容易聯系上別墅管理人,同意拆,結果這一拆就出問題了。
別墅多年無人居住,空空蕩蕩,地下室鑰匙丟了。工人硬拆了門,順著樓梯走下來。地下室里并沒有古董玩物、鉆石金條之類,一堆堆全是見都沒見過的手銬、籠子、乳膠衣、黑油油的粗鞭子,各式各樣的器具整整齊齊地碼放,沾著褐色污漬,活像滿清十大酷刑的現場。
工人當場就嚇尿了,連滾帶爬跑出來,報給工頭。剛好領導在這兒巡視,見過世面,命令鏟車繼續挖,又從后院挖出十幾具不足成年規格的白骨,領導也嚇尿了。
這是藏尸啊。
別墅管理人在外地,一聽這個,差點沒暈過去,趕緊撇清關系,說這房子不是他的,他只負責幫人把值錢的家具賣出去,好多年都沒回玉蘭縣了,根本不曉得地下室里有那些東西。房產證上的名字填的是聞春,聞春十幾年前就死了,房子是她出錢買的,給丈夫談生意用。她丈夫零幾年隨聞家去了南方,據說生意做得很大,賺了許多錢。
事情就清楚了。
別墅的主人,是聞春女士的丈夫,郝洞明。
這就是熱搜第二的“郝洞明別墅藏尸案”。
楊敬一個頭兩個大。這意味著他剛把郝洞明在加拿大犯的事兒壓下去,又要開始打仗了,這條新聞根本不是他能左右的。
此案影響極其惡劣,東陽省公安廳開始立案調查,郝洞明已經死了,只能從當年和他有交情的人入手,但年頭太久,著實不好查。郝洞明收到的那封帶有戲劇色彩的“復仇恐嚇郵件”,說的十有八九就是這事兒,某個知曉當年秘密的人,在溫哥華的公寓里開槍打死了他。
楊敬震驚之余感到了天大的壓力,他倒不是因為郝洞明是個虐童殺人犯而震驚,是因為這事兒遮掩了十幾年,居然能趕在這個節骨眼上曝光,他不信是郝洞明遭了天譴才這么倒霉。
他冷不丁想起孟嶧幾個月前跟他說的話:“你想要我的支持,沒有問題,我很信任你的能力。能力越大責任越大,以后這公司遭了什么事,你得好好地擔著,別讓它倒了。”
楊敬當初鐵了心要當這個CEO,他覺得自己足夠精明,能接郝洞明的班,看不上其他人。孟嶧表示自己只要股份,不要決策權,任何他想做的項目都會批準,就是沖著這一點,他才對孟嶧私下里畢恭畢敬。
昨天他抱怨了幾句這擔子不好挑,要損己利公,想從ME那兒弄點安慰錢,今天就出了幺蛾子,接下來得加倍努力讓東岳經受住考驗,簡直太他媽邪門了!
但若說孟嶧跟這事兒有關系,他亦是不大信的,孟嶧是個外國人,在大陸人生地不熟,剛來一年不到呢。
辦公桌上的電話一個接一個響,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是記者,楊敬在椅子上六神無主地癱了一會兒,聯系司機,買了點水果,準備去城郊訪友。
他這朋友是個算命的,旁人都尊稱一聲“張先生”,算得奇準。
張先生早年給楊敬測了八字,說他命里富貴,該逢的禍、該得的財都一一應證了,所以楊敬遇到什么困難,就去他那卜上一卦,問個逢兇化吉之法。
上門求卦的人很多,要排隊。楊敬來得突然,到了屋外一瞧,他前面還有六七個人,氣場都非富即貴,都是臨時來的,越是位高權重的人就越信這個。
楊敬沒不識相地插隊,和那幾人抽著煙聊著天等了半個鐘頭,屋里的人終于出來了,竟是熟人。
“杜董?”楊敬睜大眼,叫住他。
沒想到在這兒能遇上杜輝。他不是信佛嗎?改信道了?
杜輝抬頭,面色蠟黃,眼下兩抹沉重的眼袋,瘦了不少,看起來老了二十歲。楊敬驚了一跳,隨即想起梁家的現況,他這段日子應當不好過。
楊敬雖然和他在董事會里不對盤,但他也可憐杜輝是個傀儡,沒落井下石奚落他,打了聲招呼就繼續和新認識的老板攀談。
老板問起,他說:“是我以前的同事,老婆家里出了點事兒,他辭職不干了?!?
天黑時終于輪到他進去,張先生開了天眼,一看到他,就笑容滿面地祝賀他高升。楊敬問了卦,得了個中吉,心里踏實多了,覺得東岳這檔子事咬咬牙能渡過去。
他走的時候瞟了眼屋內,博古架上新放了一尊價格不菲的紅珊瑚筆架,色澤艷麗,有幾分眼熟。
楊敬沒吱聲,心里愈發疑惑,坐上車也一直思索著這檔子事,想到最后釋然了。
管這么多干什么?他把東岳支棱起來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