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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2
司南霍然起身。
近處廠區內, 炮彈一路震出s形連環爆炸,所到之處尸潮清空, 越野車便頂著黑紅交織的炮火疾馳而至,一個漂移停在了樓下。
緊接著, 周戎肩扛單人迫擊炮,從車頂天窗一躍而上,遙遙笑道:“司小南!”
“春小草!”
“戎哥找你們來了——!”
鄭醫生直直瞪著窗外,如同親眼見到摩西分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春草倒一下悲從中來, 探出窗外就想吼你回來送死嗎?!所幸臨出口前想起了滿走廊喪尸, 硬生生把怒吼憋了回去。
“你回來送死嗎——!”司南在她頭頂喝道。
司小南!世上另一個我!春草熱淚盈眶地想。
周戎笑起來:“看!哥給你見識下118的黑科技!”
周戎掏出一把形狀貌似單手微型衝鋒槍、槍口卻延伸出三棱箭鏃的發射器, 春草一見那玩意, 立刻拉起鄭醫生, 都顧不得會不會引來喪尸了:“快后退!”
一語未盡, 兩人齊齊退后數步, 玻璃窗錚然粉碎。
三棱箭鏃拖著繩索,刷地擦過他們頭頂, 奪一聲深深釘進了水泥墻!
發射器另一頭被周戎用高壓磁力底座固定在車頂, 繩索連通地面和十層樓房頂端, 在蒼茫天穹下架起了一座生命的橋樑。司南重新用布條把嬰兒綁在自己背上, 問春草:“你先我先?”
春草正滿屋子找繩子準備捆鄭醫生:“你!”
司南吸了口氣, 反手拍拍嬰兒的小屁股,低聲道:“你媽保佑,你可千萬別掉下去。”說完他緊緊戰術手套, 長空一躍,閃電般抓住了繩索。
風呼嘯著拂起鬢髮,外套不斷凌空鼓蕩,三十米高度風馳電掣而下。周戎單膝跪下穩住重心,迎面一把抱住了司南!
周戎:“好!”
下墜力讓兩人同時臥倒在車頂,司南壓在周戎身上,霎時兩人只相距數釐米。
喪尸之海如敗兵潰退,尚未散盡的炮火緩緩上升,硝煙向天穹遠處彌漫,全數映在周戎帶笑的眼底。那一刻猶如鬼使神差,又像曾經深深烙印在記憶深處,他們注視著彼此的眼睛,司南低頭觸到了因為干裂而粗糙的嘴唇。
那是個一觸即分的吻。
陰霾廣袤的世界在此刻凝固,化作無數支離碎片,紛紛揚揚隨風而散。
“……”春草顫抖道:“光……光天化日朗朗干坤,他們,他們是不是把咱倆忘了……”
鄭醫生一個勁催促:“趁周隊沒收繩走人,咱們趕緊撤!”
周戎朗聲大笑,司南翻身而起,臉頰稍有些紅,從越野車頂天窗哧溜滑了下去。
春草反應過來,緊了緊身上的繩索,怕稱重量兜不住一個成年男子,便示意鄭醫生抓緊自己肩背,別到時候床罩布料斷裂,把醫生整個從半空中摔下去就冤了。
鄭醫生有點遲疑:“要不……還是我來吧,你還是個小姑娘……”
“別廢話,抓緊。”春草笑道。
鄭醫生想說我要是有女兒,你年紀跟我女兒也差不多。但危急關頭也顧不了許多了,只得憋了口氣抓住春草雙肩——這一抓就感覺到手掌下的骨骼極其硬實,少女纖薄的肌肉層竟然比石塊還要緊繃,仿佛蘊含著無窮的爆發力。
春草抓住繩索,站在窗臺上,“嘿”一聲縱身騰空!
——嘭!
幾秒鐘后,春草正臉朝下,結結實實摔在車頂,差點被鄭醫生壓了個半死。
“喲,閨女!” 周戎收了攀越槍,蹲在邊上虛偽道:“給爸爸看看摔著沒,疼嗎?……”
春草一抬頭,兩行鼻血飛流直下:“你好歹裝個樣子接一下吧!偽裝一下不行嗎!”
“你這兒兩個人呢,爸爸老胳膊老腿的怎么接得住啊。得了,產婦呢?”
春草悶聲道:“跳喪尸群里了,接不住。”
周戎拍拍她的頭:“回去再找你算帳。”說著起身一炮,把幾十米外再度圍攏過來的喪尸清了個干凈,跳下駕駛座喝道:“走!”
凌晨六點,暗夜漸退,天光微亮。
司南抱著嬰兒,坐在副駕駛上睡著了。春草和鄭醫生天昏地暗歪在后座上,打著鼾張著嘴流著鼻涕泡,連前方不斷響起的迫擊炮聲都無法震醒他們。
越野車馳過公路,一路向南,身后是茫茫尸海,身前是絢麗的禮花。
原野盡頭,第一縷晨光從地平線上乍現時,郭偉祥從車前蓋邊轉頭眺望公路,失聲道:“他們……大丁!他們回來了!”
“戎哥!”
“戎哥——!”
丁實和郭偉祥兩人沖上公路,揮手又叫又跳,身后男女老少紛紛從車上奔出,注視著遠處飛馳而來的越野車,悲喜交集。
顏豪昏昏沉沉,掙扎著要起身,被倖存者們小心扶住了。
“回來了!”
“戎哥回來了!”
“周隊長回來了——!”
……
越野車披著露水停在路邊,車身反射出千萬點霞光。周戎打開車門,剛鉆出來就被丁實和郭偉祥左右擁抱住了,倖存者含著熱淚簇擁上來,女人們爭相從司南懷里接過孩子,抱在懷里親著哄著,男人們踮著腳探頭看。
“有吃的么,真餓死了,我愿意用一個么么噠來換吃的。”周戎笑道:“還有把司小南私藏的奶粉偷出來給孩子沖點,趁他沒醒,快。”
·
氣溫一夜驟降,嚴寒令東北三省乃至整片華北地區的喪尸集結起來,浩浩蕩蕩向南擴散。
他們必須趕在尸潮前鋒之前抵達南海、進入安全區,否則就會像姓馮的幾個倒楣蛋一樣,被淹沒在十萬甚至百萬喪尸的洪流中,那輛中巴車註定將成為埋葬他們的鐵棺材。
幸運的是,除了王雯之外倖存者們毫髮無傷,也沒有任何一名特種兵在這場生死追逐中犧牲,他們保留了將資料和抗體送達目的地的完整實力。
不幸之處也很明顯——物資不夠了。
司南醒了,滿臉麻木地就著涼水吃了兩包壓縮餅干,從咀嚼速度上能感受到他很不快活。周戎蹲在他對面一邊啃餅干一邊教訓:“嬌生慣養!溫室里的花朵,被毀掉的一代!想想當年兩萬五千里長征,人民紅軍過草地,十年文革三年災害,各種抗洪地震救災……有壓縮餅干吃不錯了,你那還是帶葡萄干的,再不滿意跟我換!”
“文革是什么?不知道。” 司南冷冷回答,“你說華盛頓將軍冬夜橫渡德拉瓦河我比較有認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