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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嶠:「晏宗主……」
晏無師捏住他的下巴,迫他抬起頭:「你之前不是還喊我?guī)熥鹈矗趺催@么快就換了稱呼?」
「我想……」沈嶠喃喃道,聲音有些含糊不清。
晏無師微微彎腰,低下頭去聽。
對方驀地又吐出一大口血,晏無師沒來得及鬆手,血星星點點濺上他的手。
晏無師眼裏冒出殺氣。
沈嶠無力道:「都和你說我想吐血了,這可不是故意的……」
話沒說完,他直接就往旁邊一歪,暈了。
……
昏昏沉沉之間,他感到自己整個人像虛浮在半空,飄飄蕩蕩,連神思也跟著飄蕩出老遠,也不知過了多久才又飄回來,落在現(xiàn)在這具軀殼裏。
剛剛睜開眼,沈嶠就聽見邊上有人嘆息道:「人生如此多艱,你還活著做什么呢,總是死不成,心裏苦不苦?」
是晏無師的聲音。
「……」沈嶠覺得此人多半有病。
晏無師做事已經(jīng)隨心所欲,不按常理到一定境界了,像《朱陽策》妄意卷這樣珍貴的秘笈,他說毀就毀,不留半分余地。
能得窺殘卷內(nèi)容,人人求之不得,他卻輕而易舉就讓自己得到這份機緣。
自己遭遇陳恭的背叛,面對穆提婆帶人上門圍攻的局面,晏無師當時想必也是在旁邊的,他卻袖手旁觀,不加阻攔,直到沈嶠依靠自己離開,他才又出現(xiàn),冷不丁一出手像是想要沈嶠的命,結(jié)果卻激發(fā)出沈嶠體內(nèi)的殘存的朱陽策真氣。
但沈嶠絕不至于自作多情到晏無師對自己另眼相看,苦心造詣想磨練自己,唯一的解釋是,此人性情反反復復,喜怒無常,很難按照常理來推斷。
晏無師:「穆提婆的隨從過來找他了,陳恭也跟著來了,這人害你被穆提婆那等佞幸看上,你若想要殺他,現(xiàn)在還來得及。」
沈嶠搖頭不語,手肘撐床慢慢坐起來,發(fā)現(xiàn)自己吐了那幾口血之后,胸口居然舒暢了許多,也沒有悶痛的感覺,想來是歪打正著將淤血給吐出來了,反倒有助于傷勢痊癒。
「多謝晏宗主。」他道。
晏無師倒是坦蕩:「我也沒想到你這么快能吐出淤血,只是想逼你使出朱陽策真氣罷了。」
沈嶠知道他的言下之意是:當時你如果挺不過,死了也白死。
「那晏宗主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晏無師:「跟你回玄都山。」
「…………」沈嶠抽了抽嘴角:「晏宗主日理萬機,何至于總將寶貴工夫浪費在我這樣的人身上?」
晏無師「慈愛」地摸了摸他的臉頰,沈嶠根本避也避不開,只能任由他像端詳一件私有物那樣捏住下巴打量半天:「玄都山藏有朱陽策游魂卷,但我不知道在哪,偌大玄都山,就算那些人都不是我的對手,進去搜尋也是麻煩,有你在手,不就行了嗎?」
沈嶠:「你想讓我記起內(nèi)容之后寫下來給你?」
晏無師哂笑:「那些庸人方才需要照本宣科,一字一句記下來,北周內(nèi)宮所藏殘卷已為我所練,妄意卷我也看過了,五得其二,對朱陽策脈絡走向,早就心裏有數(shù),與其屆時看你寫下來不知真假的東西,倒不如直接讓你與我交手,不怕不能摸清玄都山所藏殘卷的奧妙。」
他對沈嶠道:「真正的先天境界,不在形跡,更不在模仿。路都是人走出來的,陶弘景能融匯三家之長,寫出朱陽策,我自然也能創(chuàng)出比他更高明的武功。」
這些話乍聽起來十分狂傲,不可一世,但仔細思量,沈嶠其實也是贊同的。
晏無師能成一宗之主,武功笑傲天下,自然有他自己的道理,從這一點來看,他也不愧能躋身天下頂尖行列的宗師級人物。
只有一點:跟這樣的人日日相對,朝夕相處,實在是一樁折磨,而非樂事。
晏無師鬆開手,淡淡道:「你既已醒了,明日便上路。」
沈嶠無奈道:「我能有別的選擇么?」
晏無師:「你可以選擇趁現(xiàn)在傷勢還好,自己走;又或者我們現(xiàn)在再打一場,等你被我打殘打傷了,我再帶你走。」
沈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