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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她期待已久渴望至極的快慰和滿足,如今也要推遲得到。再何況,她分明已
經(jīng)失去了些什么。即使那層討厭的膜仍在,她也已經(jīng)不再是原來的那個她了。
劉鑫若無其事地攬著她,緩慢而冷靜地撫摩著她的身體,神情鎮(zhèn)定,目光從
容,似乎是在努力維護著里面殘存的烈焰,又似乎是想要徹底把它們澆熄。
也許過不了多久他就可以重振雄風。這叫什么來著?「不振期」師哥雖然已
經(jīng)三十出頭,但身體相當健康,應該不會需要太長時間。蕭雪這么想著,不由就
有些羞澀,連忙低了頭,偎在劉鑫胸前,一邊輕輕碰觸著他松弛汗?jié)竦谋常贿?
悄悄傾聽著他沉渾有力的心跳。
好一陣兒,那些繽紛而零亂的念頭終于漸漸條理分明起來。
故事里不是經(jīng)常都有男人過于激動導致早泄的情節(jié)嗎?可見師哥是真心
喜歡自己,可見師哥其實很緊張自己,可見師哥確實已經(jīng)很長時間沒有女朋友,
很可能回國之后就沒有過。她實在應該為此高興才對!
期待又再開始聚集。烈焰又再開始燃燒。
劉鑫卻忽然拍了拍她的后腦勺,低聲說道:「小雪,不早了,去洗個澡,準
備回去吧。」
蕭雪一楞,抬頭看看劉鑫的眼睛,知道他并不是在開玩笑,只得囁嚅道:
「我……我跟媽說吃完午飯才回去的。」
「你媽知道你今天是來找我的嗎?」
劉鑫的聲音多少有些緊張。
蕭雪垂首答道:「不知道。我跟她說要去書城買幾本參考書。」
「哦,呵呵……」
劉鑫夸張地笑了兩聲,又道:「那等會兒我送你去好了。」
蕭雪悶頭想了想,總算又找出個理由來。「其實……不去也可以。就算我媽
問起,我也可以說沒找到要的那幾本。」
說完,臉埋得越發(fā)緊了。
劉鑫輕輕撫弄著她的頭發(fā),半天,才說:「還是去走一趟比較好。等會兒我
還有事。不能在這里陪你。」
難耐的烈焰又將迅速變成更加難耐的冷火。蕭雪失望地想,忍不住抬起頭。
「什么事情?非去不可嗎?」
劉鑫靜靜地看著她,答道:「對。而且,我已經(jīng)答應了他,不好失信。」
「那……我陪你去好嗎?」
蕭雪退而求其次地問。
「你這丫頭,呵呵……」
劉鑫沉吟了片刻,終于還是拒絕道。「你在旁邊插不上話,很無聊的。而且,
萬一被什么人看到,不大方便。」
見劉鑫的理由如此牽強,蕭雪不由又起了疑心。明明知道我今天要來,為什
么中午還約別人?如果是因為不想見我,為什么又要對我這樣?蕭雪越想越覺不
通,卻不知道該怎么盤問,正猶疑間,一個念頭突然竄進她的腦海,并且立刻占
據(jù)了上風。是啊,哪兒就會有那么巧,吃個午飯也碰到熟人?除非……除非那個
人本來就認識我。難道,是,甄琰?
想起上次在公司門口碰見他們兩個的經(jīng)過,蕭雪越發(fā)肯定了自己的疑心。他
們將要談的會是什么?出國的正事,還是某些必須隱瞞著她的秘密?什么秘密?
難道師哥竟會和她有什么瓜葛不成?
知道不可能從劉鑫嘴里問出什么,蕭雪努力壓抑住心中的疑惑,笑了笑,輕
聲答道:「那好。等會兒你送我去書城吧。」
一邊就裹著床單,揀了衣服,走去衛(wèi)生間。
「叮鈴……」
「是你啊。」
「哦,對。」
「沒問題。」
「待會兒見。」
隱約傳來的電話鈴聲,和劉鑫簡單肯定的話語,很快又激發(fā)了蕭雪的靈機。
師哥的電話好象也有來電顯示。如果能看見對方的電話號碼,自己就不用費事去
跟蹤他了。想到這里,蕭雪匆匆擦干身子,穿好衣服,走回睡房。
劉鑫已經(jīng)穿好睡衣坐在床邊,見她出來,便站起身,抱住她,輕輕吻了吻額
頭,笑道:「好香。」
蕭雪躲了躲,不大自然地嬌嗔道:「你臭死了!快去沖涼吧,臭師哥。」
睡房里的來電顯示居然已經(jīng)被刪得精光。
感覺到自己的猜測十有八九正是事實,蕭雪的腿也有些軟了。靠在床邊想了
好一陣,才勉力支撐著走去客廳,按了按電腦旁邊的電話。
小小的液晶屏幕上顯示的,果然是甄琰的手機號碼。
蕭雪的腦袋「轟」地一聲,裂成了千萬億兆個碎片,似乎永遠也不會重新歸
攏在一起。
然而,這時的她決不會流淚,甚至全身也都充滿了力氣。
蕭雪匆匆出了門,匆匆下了電梯,匆匆走到街邊,匆匆攔了一輛計程車,坐
上去,始終沒有回頭看過一眼。
直到站在自己家門口,她才漸漸恢復了一些知覺。
手機還在響。是劉鑫的號碼。
蕭雪狠狠地關(guān)掉手機。
這個失魂落魄的樣子不可能瞞得過媽媽的眼睛。唯一的希望是媽媽沒在客廳
里,自己就能直接跑進房間,盡量迅速地平靜下來,應付媽媽的殷勤探問。蕭雪
毫無信心地想著,打開門,看見凌塵就正坐在沙發(fā)上,滿面焦急地抬頭看她,立
刻虛脫了似的,軟軟地靠在門框上。
也不知過了多久,感覺到自己已經(jīng)躺在床上,蕭雪慢慢睜開眼睛,看見凌塵
憂心忡忡的臉色,到底還是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唉——你這孩子,為什么要偷偷跑去找他呢?而且,就算你師哥沒時間陪
你,你也用不著難過成這樣啊?」
蕭雪一驚,連忙囁嚅著答道:「我……我沒……」
「別嘴硬了。你師哥打來過電話,說你突然生氣跑了,怕出什么事。」
凌塵沉吟了片刻,又道:「幸好你是直接回家。不然他一著急,說不定滿世
界報警了呢。」
他當然不敢告訴媽媽究竟怎么回事。這樣也好,省得媽媽羅嗦起來沒完沒了。
被爸爸知道了只怕還要更麻煩。蕭雪軟弱無力地想,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并不怎么恨他,
益發(fā)悲從衷來,猛地抱著凌塵,開始連綿不斷地抽噎。
這就是所謂的愛情了嗎?原來他們所說的痛苦,竟是這樣地難以忍受。
一切都在無情地昏暗下去。
「小雪,醒醒!」
蕭森嚴厲的聲音將她從睡夢中驚醒。
媽媽的影子瑟縮在爸爸身后,襯托得他尤其高大。
刺目的燈光遠遠地閃過來。窗外已經(jīng)夜幕深沉。
「我不是告訴你只能跟他電話或上網(wǎng)聯(lián)絡了嗎?搞成這個樣子,是不是想把
我給活活氣死啊你?」
蕭雪只得求救似地看看凌塵,輕輕叫了一聲,「媽——」
蕭森立刻搶先叫道:「這回你媽可幫不了你。哼!你最好給我老老實實地把
事情經(jīng)過說清楚,或許我還能想到什么補救的辦法。不然,是死是活隨你的便。
我要是再看你一眼,再跟你說一句話,就……就……眼不見心不煩,只當沒生過
你這個女兒,也罷。」
后面的凌塵緩慢地點點頭。
蕭雪無奈地咬咬牙,輕聲道:「他……他好象還有別的女人。」
「就為這個?」
蕭森頓了頓,語氣出乎意料地平靜了些。「那你跟他到底進行到哪一步了?
除了擁抱接吻之外。」
蕭雪詫異著低下頭,小心翼翼地答道:「就這些。別的沒有了。」
「你不要說謊。真的沒有了嗎?」
「真的。不信……你可以找醫(yī)生來檢查。」
蕭雪這么說著,心中暗暗感到慶幸。自己總算還有些什么東西沒有真正失去。
蕭森的語氣又再輕松了不少,甚至還明顯帶進了難得的溫柔。「既然是這樣,
那我找機會跟劉鑫說清楚。讓他以后不要再和其他女人來往,行了嗎?」
蕭雪楞了楞,一時沒想明白爸爸是什么意思,「我不想再見到他。他跟誰來
往都和我無關(guān)。」
蕭森看了她兩眼,半天,才語重心長地說道:「不要想得這么嚴重。這也不
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慢慢你就會明白,男人其實都是這樣。劉鑫他三十多歲正
當年,有錢有勢身體又沒什么毛病,怎么可能一兩年都沒交過女朋友呢?只要他
從此專心待你,也就夠了。」
男人……男人……蕭雪在心里恨恨地念著,知道爸爸不可能明白自己的痛苦,
便冷笑一聲,沒有答話。
「還說自己已經(jīng)長大成人。怎么看事情做事情,都還是這么小孩子氣呢?呵
呵……」
蕭森裝腔作勢的笑聲,在蕭雪聽來,仿如午夜貓頭鷹得意的嘶嚎。
他不過是另一只貓頭鷹而已。
他們都是男人。他們本都是一丘之貉。
看到女兒倔強的臉上隱隱竟有著幾分冷漠,一絲怨恨,蕭森不由就有些后悔。
她這樣的年紀,當然會把愛情看得很神圣。想要在短時間內(nèi)讓她放棄那些不切實
際的幻想,實在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自己這一步倒走得太急了些。
蕭森沉吟了一陣,還是想不出該用什么方法來安慰小雪。他一向不喜歡那些
哭鬧起來沒完沒了不聽不講任何道理的女人,即使是自己的女兒,也仍免不了會
有些厭煩。但他也不敢發(fā)火,怕一個不對惹急了小雪,真的干脆利落地和劉鑫斷
絕一切來往,那個本已唾手可得的職位肯定就將隨之化為泡影。畢竟,只有羅漢
與河南方面的首肯是不夠的。
日——要怪也該怪劉鑫這個小兔崽子!看他平時還挺仔細的,怎么這時候卻
不小心,弄成這步田地,還要老子幫他擦屁股,真他媽的不是東西!想到這里,
蕭森勉強溫柔了聲音,說道:「小雪,你先別亂想,多休息一會兒,等心情平靜
了,爸爸再好好跟你談談。」
蕭雪看了他一眼,沒有答話,轉(zhuǎn)身睡向里墻,留給他一個柔弱而冷硬的后背。
看到女兒明顯比以前圓潤了許多的屁股,蕭森心中忽然泛出一股異樣的感覺。
想伸手過去狠狠地打上幾巴掌,卻又擔心自己會忍不住把她當成了甄琰。那種擊
打所必有的美妙手感和清脆聲音,始終是他最好的催情劑之一。很可能還是甄琰
最好的催情劑之一。小雪會不會也象甄琰那樣喜歡類似的虐待呢?這個念頭讓蕭
森吃了一驚,連忙靜了靜神,轉(zhuǎn)身走出房門。
在走廊里站了一陣,蕭森漸漸穩(wěn)住呼吸,回頭看見凌塵依然站在床邊,便輕
聲叫道:「凌塵,讓小雪好好休息。你跟我來一下。」
慢慢回過頭來的凌塵,臉色蒼白如洗。
女兒傷心倒也罷了,怎么你也跟著失魂落魄起來?蕭森又開始有些惱火,等
到凌塵走到面前,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半攙半拉地幾步走進書房,關(guān)好門,聽了
聽外面的動靜,轉(zhuǎn)身看住凌塵。「你怎么回事?存心想讓我煩死是不是?本來好
好的心情,全讓你們兩個給破壞光了。劉鑫有個把女朋友算什么。你這么大人了,
怎么還跟小雪一樣幼稚?」
凌塵看著他,臉上總算漸漸有了些血色。「我沒有。我是擔心小雪。這孩子
心眼兒多,又犟得很,我怕她一個想不開……」
蕭森沒好氣地打斷她。「別胡扯。就算她是女孩子,骨頭里流的也是我們蕭
家的血,不可能去尋短見的。」
「不,不。我是怕她自暴自棄,不僅高考肯定泡湯,連愛情什么的也不相信
了。就象電視和里的那些女孩子,要么整天玩弄男人,要么就把身體當成賺
錢工具……」
凌塵低聲說著,象是在哽咽,又象是在自言自語。
只要她還認我這個老爸,那也沒什么不好。凌塵的話常常使蕭森感到一種條
件反射式地不以為然,即使有時明知她說的對也不能幸免。他當然絕對不會允許
女兒變成白白陪人睡覺的什么「寶貝」但賺錢,尤其是放長線釣大魚式的賺錢,
卻正符合他一直以來的期望。怕只怕小雪這丫頭,放著劉鑫這么個超級大魚不要,
偏去釣那些幾千一萬的小蝦米。到時候連她自己的開銷都不夠,還能有多少余錢
滋潤他這個老爸呢?蕭森這么想著,越發(fā)感到煩躁,便甩了凌塵,走去書桌捏起
只煙,點上,坐進旁邊的沙發(fā)。
見他半天沒有說話,凌塵只好收住哽咽,催促道:「老蕭,你也想想辦法啊。
難道就讓小雪自己這么苦熬不成?」
「怕什么,小孩子吃點苦頭,才能看清楚這世界到底是什么樣子。」
凌塵停了片刻,又問:「你就不怕小雪真的跟劉鑫斷了,影響到你謀的那個
位置?」
她什么時候變得這么聰明了,居然能一下子捏住我的痛腳?蕭森不由自主地
抬頭看看她,嘴里卻依舊若無其事地說:「真要到了那一步我也沒辦法。命里當
有直須有,命里沒有莫強求。」
凌塵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臉上滿是無可奈何的表情。
那兩句話是誰說的來著?對,是安昭。就是她。當初她就是說著這兩句話,
不管不顧地獻身給自己;就是說著這兩句話,放棄了讓自己離婚的幻想;就是說
著這兩句話,離開了自己,離開了深圳,跑去美國,并最終嫁給劉鑫。很可能,
和劉鑫離婚的時候,她嘴里說的,也還是這兩句話。自己的信發(fā)出去已經(jīng)有些日
子了,怎么到現(xiàn)在還沒回音呢?蕭森這么想著,占據(jù)凌塵上風的得意越來越淡,
看著她的眼神也就帶上了幾絲憐憫。「不過呢,我估計不用多久小雪就會原諒劉
鑫了。女人就是女人,喜歡上什么人的時候,總能找到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來安
慰自己。何況這次也未必就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老蕭,你就想想辦法,好嗎?」
凌塵轉(zhuǎn)而哀求道。「小雪這種年紀,什么事都可以是大事,沒有小事。」
「什么事呢?」
蕭森隨口問道,忽然想到些什么,「這樣好了,你馬上打個電話給劉鑫,把
事情問清楚。說不定還是小雪誤會了呢。再者,解鈴還需系鈴人。要想讓小雪不
再鉆牛角尖,也只有劉鑫出面才更快,更有效。」
凌塵楞了楞,視線竟自有些飄忽,「我不想打。」
「為什么?」
蕭森詫異地看著她的眼睛,緊接著又補充道。「你不打難道還讓我打?小雪
的事情本來也是你告訴他的,當然只能你來打。」
凌塵躲閃一般地把視線轉(zhuǎn)向窗外。「我辦事總是不合你意,還是你自己打比
較好。」
蕭森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顧不得去仔細琢磨凌塵飄忽眼神的意味,催促道:
「我就在旁邊聽著呢,你還擔心什么。快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