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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女人總都是這么蠢!難道她們的腦袋只是為了讓頭發(fā)五官化妝品有個安置的
地方嗎?蕭森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忍了半天,才又勉強醞釀出溫和的態(tài)度,答道:
「還能去哪兒?當然是去找劉鑫。」
蕭森自信滿滿的解釋讓凌塵哭笑不得。「可……劉鑫也沒見到她啊。」
「嗯?你怎么知道?你又打電話去問過他了?」
凌塵臉一緊,偷眼看了看蕭森的臉色,沒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這才低聲答道:
「是他打過來,大約十分鐘之前。」
這丫頭能跑到什么地方去呢?蕭森不由也疑惑起來。「她什么時候出去的?」
「我也不是很確定。發(fā)現(xiàn)她不在的時候已經(jīng)十一點了。可能是趁我洗澡時溜
出去的,十點半左右。」
已經(jīng)一個多小時了,即使坐中巴也該到了啊。蕭森抬頭看看掛鐘,沉吟著,
又問:「劉鑫什么時候回去的?」
「十點吧。接你電話不久就走了。」
想起那個奇怪的電話,凌塵忍不住多看了蕭森幾眼。他跟劉鑫說了些什么呢?
會不會又是在故意設置障礙以便得到那個職位?
「是么?」
蕭森若無其事地應著,心里的疑惑卻益發(fā)蓬勃。劉鑫這小子葫蘆里到底賣的
是什么藥?怎么會不趁機從小雪這里撈取便宜,這么快就走了呢?「他是直接回
家了嗎?」
「應該是吧。」
「這就奇怪了。」
蕭森慢慢抽出只煙,捏在手里。小雪絕不是那種畏縮怯懦半途而廢的人,就
算再生劉鑫的氣,她也一定會設法說個清楚。除非……她遇到了無法克服的困難。
什么困難呢?難道劉鑫和別的女人在一起被她撞見了?哪個女人?甄琰?不大可
能;徐暉?很有可能;還是另有別人?這小兔崽子居然又弄個爛屁股讓我來擦!
日——見蕭森好一陣子沉吟不語,凌塵實在無法壓抑住心中的疑問,終于囁嚅著
問道:「老蕭?你是不是又在……又在拿小雪做條件,跟劉鑫要那個職位了?別
逼得太狠。女兒將來的幸福要緊,那個職位……不要也罷。」
「你想到哪兒去了。」
蕭森得意地笑了笑,又道。「他都已經(jīng)答應我了,我還逼他們干什么!」
凌塵心中一震,連忙用手扶住沙發(fā),穩(wěn)住身子。「他……答應你了?什么時
候?」
「就在那通電話里,很好的待遇,我還正打算跟你慶祝一下呢。呵呵……早
知道做人泰山這么管用,當初就多生幾個女兒了。」
劉鑫不是答應自己要阻止蕭森的嗎?凌塵越想越覺心慌,恨不得能馬上打電
話問個清楚。「你……他真的答應了?你沒聽錯?」
「這種事情我怎么可能聽錯。」
蕭森沒好氣地答著,抬眼看見凌塵神色有異,連忙又安慰了一句。「你放心,
我不會請羅漢來家的。」
凌塵知道再不小心很可能會被蕭森看出破綻,只得深吸了幾口氣,轉而問道:
「那劉鑫怎么會走得那么快?連小雪的一再挽留都當成了耳邊風。結果惹得小雪
這么生氣。」
「也許他剛好有別的事情呢。他一向都是個大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要不
是小雪不見了,他現(xiàn)在也未必會呆在家里。」
重新說起小雪,凌塵立刻忘記了自己的煩惱。「這孩子到底跑哪兒去了呢?
老蕭,能不能托些朋友到處去找找?萬一……」
「別想那么多了。我的女兒我知道。她已經(jīng)不是小孩子了,去哪兒也都坐計
程車,絕對不會出什么事,沒準兒一會兒就回來了。現(xiàn)在深更半夜的,而且才不
見了一個多小時,不能算是失蹤,沒必要麻煩別人。」
凌塵看看蕭森,見他一臉的篤定不象是裝的,也不好再說什么。「那就再等
一個小時吧。」
「好,我先去洗個澡。」
目送蕭森起身上了樓,凌塵走過來,坐進沙發(fā)。
會不會是劉鑫磨不開面子,先假裝答應,以后再找別的借口拒絕蕭森呢?凌
塵想來想去,始終不得要領,卻又不能真的打電話去問他,只得無奈地搖搖頭,
努力將視線集中在電視屏幕上。
拿著遙控器按了很久,凌塵也沒找到自己想看的節(jié)目。或許她根本就不知道
自己想看什么,只不過需要一些聲光刺激,把神經(jīng)從劉鑫和小雪身上晃蕩下來罷
了。
播音員忽然念起臺風將至的新聞。
外面的風立刻就大了許多,吹得窗戶嗚嗚直響。
凌塵仔細聽了聽,得知臺風明天才到,心安了不少。想著明天學校很可能不
開門,正好可以跟小雪好好談談,甚至還有些高興起來。小雪本來就喜歡臺風。
明天一早該叫蕭森去買些哈根達斯才行。這孩子也實在夠古怪的了。以前兄妹相
稱時可能還比較容易忍受,成了戀人之后再變本加厲下去,劉鑫就是有比一般人
多很多的耐性,只怕也忍受不了多久。怎樣才能說服小雪收斂一些呢?
正這么東西南北地想著,門外輕巧的鑰匙聲,一下子就把沙發(fā)上的凌塵給震
直了。
蕭雪靜手靜腳地打開門,見客廳里燈光一片,知道不可能瞞過媽媽,倒也坦
然了些,悄悄嘆了口氣,推門走進客廳。
不待蕭雪站定,凌塵就忍不住問道:「你去哪兒了?」
蕭雪頓了頓,看看凌塵,又看看電視,盡量用若無其事的語氣答道:「沒去
哪兒。一個人在街上走了走。」
「真的?你爸爸和劉鑫可都知道了。就算你騙得了我,也騙不了他們兩個。」
這下麻煩了。老爺子又不知道要怎么懲罰自己了。蕭雪這么想著,語氣不由
就有些急。「你……你干嘛要告訴爸爸?」
「深更半夜的,你一句話不說就突然不見了,難道還要我?guī)兔Σm著他不成?
我是你的媽媽,不是你的幫兇。」
凌塵聲音尖利地說完,猛然發(fā)覺自己的態(tài)度有些過火,卻又一時想不到該如
何彌補,越發(fā)感到后悔和歉疚。自己這是怎么了?明明該慶幸該高興該好好安慰
她的,怎么還發(fā)起火來?
媽媽什么時候也變成了這樣?蕭雪咬著牙,定了定,轉身就往樓梯口走,走
到一半,忽然回頭道:「這話是你說的?那就拜托以后別再想方設法套我的心事。
我再也不會對你說什么了。省得一不小心,你又成了我的幫兇。」
凌塵這才注意到蕭雪煞白的臉色和浮軟的腳步,心立刻就軟了,連忙跟上幾
步,柔聲溫言道:「小雪,對不起。媽媽是等得急了,不是存心要罵你。」
蕭雪楞了楞,知道假如自己停下來,勢必要在媽媽懷里痛哭失聲,徹夜難止,
只得繼續(xù)用冷酷掩蓋著悲傷,硬著聲音道:「用不著道歉。我又沒說你罵我了。」
說完,便抓住扶手,準備上樓。不料,蕭森就正笑意盈盈地站在上面,雙手
插在睡衣口袋里,似乎轉眼就會掏出某種異常手段來對付她。
蕭雪努力站穩(wěn)腳步,平了平呼吸,盯著爸爸。
這丫頭還真敢跟我硬扛嗎?不愧是蕭家的種。蕭森這么想著,隨即也在臉上
堆出冰冷的神情,和蕭雪對峙了一陣兒,見她身軀隱隱有些不穩(wěn),便又笑了笑,
道:「很晚了,快回房睡覺去吧。」
蕭雪和凌塵都吃了一驚。蕭雪回頭看看媽媽,又回頭看看爸爸,半天,才終
于低了頭,沖回自己的房間,關門上鎖。
蕭森得意地對著樓下的凌塵笑笑,轉身走回睡房。
他是心情太好懶得生氣,還是刻意安撫小雪借以討好劉鑫?也許兩者都有吧。
凌塵苦笑著搖搖頭,走回客廳,站了一會兒,很快就找到一個理由,讓自己拿起
電話,撥通劉鑫。
知道小雪已經(jīng)回家了,劉鑫很想表現(xiàn)出些高興的樣子,卻怎么也醞釀不好情
緒,只得淡淡地問道:「她怎么樣?沒出事吧?」
「沒有。只不過,心情好象很糟。」
凌塵擔心地答道,并沒有注意劉鑫的態(tài)度。
她一定是看見自己跟徐暉了,劉鑫想。當徐暉在樓下叫住他的時候,他四下
里掃視了很久,也沒能發(fā)現(xiàn)什么可疑的影子,但他卻相信小雪就在附近,在某片
黑暗里,冷冷地盯著他,象是在看一個獵物。他討厭這種感覺,尤其討厭被一個
女人這么悄悄地盯著。所以,他雖然沒敢邀請徐暉到自己家里暫住,卻也在甄琰
走后不久,迅速放棄了繼續(xù)尋找小雪的打算,上樓去了。
是否女人從來都不懂得「信任」這兩個字,連小雪這樣的少女也不能例外?
是否因為她們說謊太多,才總是不由自主地要懷疑別人的真話?是否純潔和成熟,
真的不可能在一個女人身上同時出現(xiàn)?自己異想天開的「培育」計劃,是否終究
不過是一種幻想?……劉鑫越想越覺失望,忍不住苦笑道:「不要緊的吧?過兩
天大概就沒事了。」
凌塵這才感覺到劉鑫的淡漠,一時竟不知該說什么才好。這些天來,她始終
都在全心全意地祝福并鼓勵著他和小雪,但每次看到他們有了什么新的進展,卻
還是不免會有些哀傷。她無法控制這些哀傷,更無法消滅這些哀傷,只能任它們
一絲絲纏在心頭,一點點變成硬塊。也許,要不了多久,它們就將變成腫瘤,變
成病毒,徹底吞噬她的靈魂,甚至她的生命。而她唯一的希望,是劉鑫和小雪能
盡快確定關系,最好還能把小雪帶走,帶去美國,帶到她眼不見心不煩的地方。
但那至少是明年高考結束之后的事情了。假如他們的關系時好時壞,自己的
日子可絕對不會好過。想到這里,凌塵輕聲問道:「劉鑫,你是不是覺得小雪太
任性了?」
意識到不該讓凌塵多心,劉鑫連忙強笑著答道:「還好,還承受得了。呵呵
……」
「她到底還是個孩子,請你多體諒。」
凌塵這么說著,忽然又覺得不妥。「其實很多事情她心里都明白,只不過腦
筋一時轉不過來而已。等她平靜了,你再仔細解釋一下,應該不會有什么問題。」
「是,我知道,您放心好了,我一定會盡最大努力好好待她的。」
被劉鑫一句話說死,凌塵沒辦法再羅嗦什么,頓了頓,轉而問道:「對了,
還有件事——蕭森剛才回來說你已經(jīng)答應他得到那個職位了,是真的嗎?」
劉鑫立刻胸有成竹地答道:「我一時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拒絕他。不過我已經(jīng)
想到了別的辦法,您別擔心。」
連續(xù)兩個「您」字讓凌塵又是安慰,又是哀傷,匆匆說了句:「謝謝,晚安。」
便放下電話,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間。
畢竟還是青春少女的魅力大些。這樣也好,自己總算不用再面對劉鑫刻意的
誘惑了。這些天的努力終歸還是有了些成效。但愿自己也能盡快恢復肉體和精神
上的平靜吧。那將會是怎樣的一種死寂呢?當垂死的掙扎終于落空,一切是否都
已經(jīng)不再有意義?凌塵躺在床上胡亂地想著,很久都無法入睡。
窗外的風還在不停加速。
天色漆黑。下面的光似乎也已經(jīng)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既沖不上來,也沖不開
去。
遠處什么也沒有。沒有山,沒有海,沒有樓宇,沒有人煙。
而羅漢那張許多年后依然淫褻非常的笑臉,忽然就從暗淡的光影里飄了出來,
天羅地網(wǎng)般地罩住了她,象是永遠都不會放她逃脫。而徐東不在。而劉鑫不在。
蕭森當然更不可能在。甚至他根本就和羅漢在一起。
凌塵猛地睜開眼睛。
窗外一片黑灰。雨意正濃,卻還沒下。
遠處,依然,什么也沒有。
假如不看旁邊的鬧鐘,絕對不會知道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上午十點。
也許只有羅漢才是最真實的。他決定了她的一生。
劉鑫會不會真的替自己報仇呢?凌塵慢慢坐起身,凝神注視著窗外黑灰一片
的天空。報了仇又能如何?自己殘破得近乎腐爛的一生仍然還是無法挽回,甚至
也無法修補。所有那些曾經(jīng)夢想的未來,所有那些曾經(jīng)期盼的幸福,也永遠不會
回到自己面前,讓自己重新找到前行的方向。唯一的好處,不過就是死了還算能
瞑目而已。
一陣輕巧的敲門聲,攔腰打在凌塵沉重的嘆息上。嘆息卻不肯斷,而是象浸
了水的毛巾一樣,尾巴甩了幾甩,才慢慢消失在粘滯的空氣中。
門外傳來蕭雪遙遠的聲音。「媽!你起來沒有?」
凌塵深吸了口氣,定定神,答道:「起來了起來了。你今天不用上課嗎?」
「今天臺風,全校停課。」
蕭雪略略提高了一點嗓門。昨晚的沖突,讓她一時弄不清楚是否還可以繼續(xù)
在凌塵面前肆意嬌縱,語氣居然就柔和了很多。「哈根達斯沒有了,你幫我叫爸
爸去買好嗎?」
感覺小雪似乎并沒太堅持昨天說的那幾句氣話,凌塵不由就有些高興。「你
自己怎么不去?呵呵……」
「我……」
看見凌塵拉開門,臉上掛著揶揄的微笑,蕭雪連忙低了頭。「我怕他不肯。」
凌塵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笑著安慰道:「不會的。昨天他應該沒怎么生氣。」
「是嗎?」
蕭雪懷疑地看看凌塵,想起蕭森站在樓上的古怪模樣,心中余悸仍難以消除。
「萬一他忽然又生氣了呢?」
她畢竟還是個孩子,凌塵欣慰地想,忍不住又揶揄道:「不可能。你爸爸現(xiàn)
在正巴不得把你供起來呢。」
蕭雪心中一動,忙問:「為什么?」
凌塵滯了滯,覺得由自己告訴小雪總比其他人要好些,便重新溫和了語氣,
答道:「他不是想當那家上市公司的法律顧問嗎?假如沒有你這層關系,劉鑫只
怕不會給他機會。」
「又是他。」
見媽媽提起劉鑫,蕭雪立刻氣不打一處來。「你叫爸爸死了這條心吧。我已
經(jīng)跟劉鑫一點關系都沒有了。」
「真的?你師哥那樣的男人,可不喜歡女朋友總耍小孩子脾氣。」
「誰耍小孩子脾氣了?誰是他女朋友了?哼!我以后絕對不會再跟他說一句
話,一個字。」
蕭雪越說越生氣,咬牙切齒地,象是要把這些話嚼得粉碎一般。
意識到現(xiàn)在并非解勸的最好時機,凌塵便只理解地笑笑,道:「好好,我叫
你爸買哈根達斯去。」
說完就走去樓梯口,高叫了一聲,「老蕭?」
還不到一分鐘,蕭森居然已經(jīng)衣冠整齊地走了出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