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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病重,對弘樂王來說,是好非好,若是真,那皇權更替他有望上位那便是出頭之日,若是假,逼宮之日卻是他功敗之時。
功敗垂成就之際,卻也顧及不了太多。
拼就還有一半的希望,這壓寶押對了,雞犬一起升天,皇位唾手可得,貪婪噬心都賭這一把。
這兵馬糧草都是個問題,至于遠在北邊的兵馬如何悄悄召回京外駐守也是需要小心謹慎行事的,可不能行將踏錯了。
這天弘樂王府書房的燈久久未滅。
一轉眼又是一個天方吐白時,然而這大雪天天還是灰蒙蒙的,有種天將傾的沉重感,壓的人心是不得自由喘息。
林茹陰想出去,她勉力撐起還虛弱的身軀,從塌上翻下來。
還未出殿門就給人擋回去。
她鼓著氣,還想與之說道。
門外幾人守著不為所動,冷面的緊。
林茹陰咬牙,都是溫筠玉的手下,各個和他學的有模有樣。
“怎么如此不聽話呢,大病初愈,還不躺回去。”
溫筠玉黑著張臉大步走來,將她打橫抱起,就往殿里走去。
這會林茹陰住的是偏殿,正殿自從紅月吊死,再加上她出了事之后就被封鎖了,但這偏殿收拾著瞧著和原來的也不差些什么。
她被送回了榻上,一下就被厚實的被錦兜頭蓋了個嚴實。
“我就想在自己的宮里轉轉,別的地方都不去。”林茹陰乖巧的保證道。
她也是太久沒出去透氣了,勉強憋了幾日精神不濟時常走神便罷了,今日難得的好興頭,她就想出去走走。
外頭的梅花開的正好。
溫筠玉一思索,便應允了她。
他喚人拿了一件狐裘給林茹陰披上,細心的替她系上帶子,又幫她把帽子遮上,那巴掌大的小臉落在帽檐里就更加粉嫩白皙了,一雙杏眼含笑瞅著人心都化了。
他的茵茵兒。
“走吧。”
溫筠玉一雙墨玉的眼眸盛滿笑意,抱著她那團雪白揉了揉那小腦袋,才舍得放開。
一手攬住她的腰,一手牽著她蔥白的小手,隨著她的步伐走的緩慢。
溫筠玉的手有些涼,在握上她的那一刻,卻熱了起來,暖的林茹陰心尖都顫了顫,漸漸整個人都靠在他身上,被他摟著腰撐著在雪地里緩步走著。
這完全放松的感覺真好,只依靠著他。
溫筠玉欣長的身軀卻不羸弱,有力的臂膀摟著她的腰,哪怕撐著她整個人的力道也毫不費力。
林茹陰又想起那日婉清要殺她時說的話,想到那些,她就喘不過氣來。
他注定活不過二十八歲。
這一想她捂著心頭一陣心悸,眉頭輕蹙。
“怎么了。”溫筠玉看的心下緊張,以為她病又復發了“喚御醫來。”
林茹陰抱著他的手,將他攔了回來。
“沒事,可能有些累了。”她勉強笑了笑。
溫筠玉瞧著她盯著主殿走神,以為她還再懼怕那日之事,安撫道“別怕,這類事情不會在發生了。”
他說著稍顯自責。
他又笑“若你想,這主殿拆了再建一座也是行的。”
他這幾日抽空還鉆營了一番,有幾張圖紙畫的不錯,想他的茵茵會喜歡的。
林茹陰輕嗔他一眼,“誰人不知你溫太保一怒為紅顏啊。還不怕人笑話嗎。”
沒一會,溫筠玉就派人給她送了幾張圖紙,讓她跟著好好選一選。
這剛要踏入殿內,那邊就有小太監急匆匆過來他們跪下,“溫太保,琬妃娘娘安,皇上,皇上那邊出事了。”
那小太監咽了咽口水,緊張的神色悲戚道“皇上暈過了。”
他被遣過來傳消息,腳下發軟速度卻不慢,這會有把無形的刀懸在他們頭上了。
皇帝一昏迷過去,鬧的是人仰馬翻,六神無主,大太監急忙封鎖了消息,怕前朝后宮亂起來,那更是火上澆油。
他又瞧了瞧琬妃的神色,又看了看溫筠玉的,嚇得身子伏得更低了。
溫筠玉神色莫測,跟著一道走了。
走前還輕聲安撫她道“躺下再歇會,你現在的身子骨還受不得風。”
林茹陰看著他們走遠,才轉身進了殿內,那視線劃過主殿,眼眸一暗。
溫筠玉大步跨入殿內,里面已經亂成一團。
里面的大夫和奴才看到他這殺神來,嚇得噗通都跪全了,身子伏地,恨不得將頭挖個坑埋進去,連抬眼看都懼怕著。
里面一個女人嚇得從床榻上跌落,扯了一地的被錦。
女人穿著肚兜和白色的寢褲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她看著一雙黑錦暗紋的靴子落在她面前,好半天殿里沒了聲響。
她心里咯噔一聲,悄悄往上一眼,只來得及看到那錦袍上的暗底龍紋顯得華貴而猙獰。
“處置了吧。”
溫筠玉落座,自有侍官奉茶。
他掀著茶蓋,連眼皮子都沒抬。
那女人凄慘的叫著,掙扎中被鉗制雙臂拖了出去。
“和臣妾無關啊,我也不知為何皇上昏了過去。”
她急急又道“我可是婕妤,你好大的膽子!”
然而她這副色厲內荏的模樣,在看到不為所動要圍上來的宦官時化成了深深的恐懼“你們不能這樣。”
“皇上救我。”
她凄厲的喚著,企圖叫醒昏厥的皇帝換來一線生機。
在場的三緘其口的樣子,讓她一下頹然而清醒。
昨晚那皇帝招了她來侍寢,勇猛異常,瞧著也是很不對勁,那是她沒多想,被這天大的恩寵蒙蔽了雙眼。
她還能想起皇帝穿著明黃寢衣朝她撲來時,眼睛布滿血絲,渾身發燙的觸感和那蠻狠勁。
她狠狠打了個冷顫,身上的青青紫紫的痕跡暴露在空氣中也十分恐怖。
皇帝的狀態瞧著就很不正常。
空氣中奇異曖昧的氣味還彌漫著,案牘上酒樽傾瀉,流淌到地上的酒水已經干涸,發出的酒香也變味,華貴的衣裳散落滿地,瞧著邊上的鼓瑟還有奏音舞樂的享受。
這樣的狀態已經足足維持了兩三個月,夜夜笙歌,縱欲享樂,這人不垮才怪。
這種狀態下的恩寵就變成了一把中傷人的一把刀,一擊便要人命。
她不甘心就這么死了!
“不是我!皇上他——”
女人嚎叫了兩聲就被捂了嘴,“唔唔!”
她狠狠咬在太監的手上,那太監吃痛的咬著牙根不敢呼出聲,差點脫了手,又忍痛極快的抓住那女人的長發將其扯了回來,兩下就將人鉗制了出去。
一地的糟亂。幾個沒眼色的小太監嚇得也不敢收拾,被人大太監狠瞪才哆哆嗦嗦的快速動作起來。
溫筠玉像是沒瞧見般不為所動,還有心情品茗。
倒是在場的人都抖了抖身子,冷汗大顆大顆的落下來,‘滴答’在耳邊都覺驚擾了上人。
那茶是好茶,聞著味就知了,在場卻嘴里發苦。
御醫一抖,他可是見識過這位發怒的,前些日琬妃大病,這位差點將太醫院里的太醫們都拉出去抹了脖子,他緊張的額頭冒汗都不敢抬袖去擦,顫巍巍道“皇帝這龍體恐有中風之兆。”
他說完就不敢再吭聲,將頭抵在地上,烏壓壓的跪了一地人。
不過瞧著這位的臉色還是比那些天好些的,這有了對比,御醫這顆七上八下的心還能穩當一點。
不過這一國之君中風躺在床上,保不成要連累宗族了,事已至此,只能認了,看他們這些命老天收不收了。
直到半夜,守著皇帝的幾個太監和御醫是半點也不敢合眼,深怕皇帝這一睡再也沒起來。
那他們大抵也是難逃一個死字。
一個太監瞧著皇帝的手輕輕抽搐的動了動,欣喜道“皇上要醒了,要醒了。”
邊上幾個御醫迅速圍了上來,一年紀大的老御醫挑著煜燁的眼皮子看了他眼睛,半響收回手,也不作聲。
不太好啊。
皇帝的眼皮有些費力的掙開,耳邊直覺得吵鬧。
煜燁眼前終于朦朦朧朧好一會才看清面前的景象,他面前圍了一圈人,各個神色悲戚,他想起昨晚他在興頭上一下昏過去的事,便有不好的預感。
他一下就想坐起身,然而身體緊繃僵硬的他動彈不得,只能癱軟在床上。
他心慌道“朕這是怎么了,朕怎么動不了了。”
說著用力的掙了掙,人移動了分毫累得滿頭大汗,他泄氣的一下如斷了的絲線拼湊不起勁。
御醫幾個再三緘口,追問也是語焉不詳,讓煜燁心一下涼了。
“朕讓你說!”
御醫吞吞吐吐的說,皇帝是中風之兆,身子虧空太厲害了,還撲在女人身上,出事是遲早的。
煜燁猩紅著眼面色猙獰,他聽完背過氣重重咳嗽起來,如大動干戈般費力。
“溫筠玉,把溫筠玉給我叫來。”煜燁視線四下找他。
‘呵’一聲輕笑傳來。
眾人一下散開,沒了隔絕的遮擋,溫筠玉的人影一下顯現出來。
他輕‘嘖’聲,欣長的身影立著清越卓然,他緩步而來,朦朧的陰影籠罩來。
那眼神清冷而陰鷙,看的皇帝頭皮一緊,心中炸起“是你!”
溫筠玉訝異而笑“皇帝糊涂了罷。”
他周身的威勢讓人想遠離壓迫,烏壓壓跪了一地的人越發伏地,緊張的禁聲,甚至恨不得把耳朵捂死。
煜燁驚疑,他懷疑甚至已經肯定就是溫筠玉害他,一臉要吃人的模樣猙獰怒瞪溫筠玉。
他氣得癲狂,他要讓溫筠玉死,
“琬妃呢,把琬妃叫來,讓她來給朕侍疾。”
那沙啞的聲音狠辣,氣息急促,幾乎是一股瘋勁在維持生機。
他不管不顧,他是已經廢了,只要能氣到溫筠玉的,他都愿意去挑他的痛點報復。
溫筠玉嗤笑。
那小太監不敢看溫筠玉的神色,聽著皇上咳嗽著又是沙啞一聲“朕是吩咐不動你了!”
“奴這就去,這就去。”
他慌慌張張應了,這才跟蹌著跑了出去。
溫筠玉扯起嘴皮子一笑,“皇帝精神頭瞧著還足,想必不缺那等人伺候。”
殿內的人都無聲無息的退了出去。
“你,你敢!”煜燁怒目圓睜,燭光落進他眼里刺痛,他卻閉不上。
溫筠玉撩起袍子,坐在龍塌邊,瞧著他輕笑“臣敢不敢,皇帝不早就領教過,先皇帝沒好好教您馭國之術也不怪他,畢竟莽夫不易。”
他說的輕巧,好整以暇的瞧著皇帝不能動彈。
煜燁怒極,喉嚨里熱氣上來,止不住一陣重重咳嗽,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瞧著溫筠玉甚是滿意,他親自動手替煜燁捻了捻被角,猶為貼心。
“國不可一日無君,皇帝還是盡早把身子養好才是。”
他微笑起身,退了出去,還細心的吩咐“可得仔細著點照看皇帝。”
“自然自然。”守衛惶恐,細心的關好殿門,大半響也沒人敢進去瞧上一眼。
“皇上,想喚琬妃娘娘您過去侍疾。”
來人馬不停蹄與明宣殿通傳,他穩著心神竭力保持鎮定道。
林茹陰倒是想去,溫筠玉可是攔著不讓,她笑道“你來時見著溫太保了嗎?”
那人臉色一白,想著溫筠鈺平日里的手段,腳下一軟就跪了下去“奴才僭越了。”
他原是看皇帝和溫太保都不好惹,還想來明宣殿唬上一唬,哪知這位通身氣派看著也不是個好相與的。
他是被什么蒙了心肝,誰不知道這位可是溫太保的心尖尖,他急著磕了幾個響頭“娘娘饒命,娘娘饒命。”
“你出去吧。”
林茹陰一向不操心這些。
那小太監如蒙大赫的跑了出去。
他大概不知,從踏進這殿內便是個錯,在這宮里哪能那般沒有眼色呢。
這一夜,許是很多人都沒睡好,皇帝病重快要不行的消息再怎么封死,卻還是傳到了有心的耳朵里,各方勢力蠢蠢欲動,這就是一個信號,就差一個契機,終將挑起禍端。
要大亂了。
林茹陰憂心忡忡,她原先只是不讓出明宣宮,現如今連寢殿都出不得了。
溫筠玉還是每天晚歸,卻照常抽著時間陪她,然而殿外的守衛瞧著比先前還多了,宮里的人一個個繃緊了皮,生怕有柄刀落在自個頭上。
她也不鬧,只是擔心溫筠玉,怕他沒有好好吃飯身體受不得,又怕落了個死無全尸的下場等著她們。
上一輩的榮華富貴,林茹陰也是得的莫名。
心有所懼,萬物可怖。
“榮妃那可好?”
林茹陰想到上輩子那孩子,她寵了大半輩子,也不知這一世安穩否,心中總是記掛著。
女官有些訝異琬妃會提起,要知道兩人的關系可是不死不休的敵對。
“榮妃娘娘安好。”
女官不解,只好據實答了。
養了宸兒大半輩子,那奶娃娃的臉越看越像溫筠玉的,她還能不知其中的門道嗎。這不但是前朝皇家的血脈,還是她心上人身邊
不多的親人,更何況宸兒是她一手帶大的,這分量不可不重。
想著那一口一聲的“母后”,她心暖的不行。
但是她哪都不能走動,自然也沒去看過任何人,她怕沈赫榮不好會影響孩子。
她想著溫筠玉不可能不知這重要,該是不會疏忽了去,也就松口氣。
林茹陰也沒有奪人孩子的想法,上輩子的情分今生還能再續,只要重要的人都先要活的好好的。
林茹陰等了溫筠玉許久,瞧他久久未歸,忍不住假寐了會。
最后熬不住了,睡了過去。
夜晚的大風狂嘯,刮在人臉上生冷刺痛,雪下的厚實,行人寸步難行。
這會宮外家家戶戶也都落實了門窗,整座城都在靜默。
她睡得不安穩一下被驚醒,掙開眼眸怔愣了半響,再也睡不著了。
適應了會殿內的黑暗,窸窸窣窣的聲響,是女官聽見林茹陰這邊有了動靜,過來瞧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