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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主愣神,抬眼看向木人,木人的雙眸中映著他的身影,與闌珊的燈火,此刻這一幕與過去的片影緩緩重合在一起,煙火砰地一聲在頭頂炸開,似繁花盛放,千萬條絲線如雨簌簌垂下,只是卻在很短暫的時間內,便消散得無影無蹤。
木人垂眸看了他一會兒,像是仍把他當做孩子一樣,抬手摸摸他的腦袋,又牽起他的手,帶他往街頭走去。
這一下仿佛把魔主拉到人間中來,他低頭看了一眼,終究沒有抽開。
他們在人群中緩慢穿行,有人哼著輕快的歌謠,有人高舉著手中的燈籠要去請神,還有人站在閣樓上,低頭俯視著這繁華紅塵,這條路永遠都不會走完。
“星如!”
有人這樣叫著他。
可明明那人就在身旁,他卻聽到那聲音從身后傳來。
魔主轉過頭去,想要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找到那人,他見到無數英俊的、丑陋的、憤怒的、喜悅的面孔,然這些都不是他要見的。
“在看什么?”木人轉過頭來問他。
魔主抿了抿唇,搖著頭,沒有說話。
砰砰幾聲,又有數道煙火升至空中,在同一瞬間齊齊綻開,將深沉夜空照得明亮如白晝,頃刻之間又如流星劃過天際,疏忽不見。
從人間界回去后,魔主把自己關在寢宮,許久都沒有出來,琉璃燈盞劃破漫長黑夜,他一人坐在床上,將枕頭旁的桃花拿在手中把玩,順便無聊地想著風淵最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想來想去,也沒能想個明白,他在人間界的時候試探過他的幾次,至少風淵的腦子應該是沒出問題的。
輕輕的嘆息聲在寢宮中回蕩,魔主將手中的桃花放下,合上眼睛,他好像睡在千桃園紛紛揚揚的桃花雨中,黑衣的上神踏著一地的桃花,向他緩緩走來,他低頭看著自己,目光從冷漠變得絕望。
魔主再睜開眼時,天已大亮,很奇怪眼角怎么會滲出水珠來,他隨手擦了一下,披了件外袍從寢宮中走了出去。
夙音這幾日看他的眼神也有些奇怪,隱約中帶了幾分的譴責,好像在看一個拋妻棄子的負心人,魔主想了想,大概是因為他最近有些欠打了。
流珈坐在晴雪湖畔彈琴,夙音顛顛地跑過來,想要同她一起批判魔主這種三心二意的行為,奈何流珈與他的看法不太一致,甚至還嫌陛下身邊的人太少。
夙音一臉震驚地看向流珈,沒想到她是這樣不忠的女人,然后他就被流珈一腳給踹進了晴雪湖里。
更始城外的天空中掛著血紅的月亮,河面上漂著密密麻麻的浮尸,鬼氣盤旋其上,不久后便被全部吸入了九幽境中,九幽境外的碑靈垂著頭坐在石碑上,若是九幽境被毀,他也該隨著九幽界碑一同消散于天地。
他回過頭,九幽境入口落了些許枯萎的花瓣,磚縫的間隙中生出點點紅苔,那時候她便是死在這里的。
生死不過剎那,回首種種繁華都是大夢一場。
碑靈嘆了一聲,靠著石碑閉上了眼睛。
長蒿林中的鬼魅都已消散干凈,無數碎石在颶風中化作齏粉,狂風息止時,天地一片寂靜,有纏綿的血雨從空中紛紛而落,落在風淵玄色的長袍上,落在他光潔的額頭上。
封印中的天魔在發現自己短時間內還出不去后,便開始專心吸收起之前司泉渡進來的九幽境內的邪氣,封印上的裂紋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在閉合,風淵面沉如水,眸光晦暗,他手下動作加快,結成的金印一道跟著一道。
而半空中,司泉與劍梧纏斗許久,絲毫不落下風,反而越來越強,倒是劍梧之前在天魔封印上已經耗費了太多的神力,如今稍微有些勉強,兩道神光交織在一起,如同紅日初升,萬丈光芒四射,破開籠罩在九幽境內的這片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