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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謀亂之罪。阿爹,那李環(huán)真的還活著?”
朝廷這么多并沒有停止對世子的追殺。有一天,所有的線索忽然消匿了,阿爹說李環(huán)或許永遠不再回來了。他怕那個女人傷心,就算不能與兒子重聚,她也不會放棄復(fù)仇的。
混亂讓阿爹也上升到如今的地位,要想在黑暗中生存必須會倚靠黑暗。天下從不會太平,洪流之外的人,是不被需要的人。
政權(quán)洗牌,新王登基后京城多方勢力混戰(zhàn),相爺讓阿爹入京,阿爹卻生了隱退之意。我想他是想去找那忠王妃。
宣朝四十年,阿爹許是為了那個等待,入了京。
“阿蘅,你一直做我的副手,今后你可以留在金陵接任閣主。為相爺分憂。”
“阿蘅不想留在金陵。京城藏龍臥虎,阿爹既赴京,我亦同往。”我望著阿爹鬢角的銀絲,他風(fēng)采依在,反而是我琉璃粉末的毒性滲入骨,患了不治之癥。無藥可醫(yī)。
我折碎院里再也不會盛開的枯牡丹。京城沒有牡丹,睥睨千街萬殿,腳下灰色的城墻像一道道壁壘環(huán)繞相接,飛瀑自城墻飛流直下,瀑布底下幽暗的深潭是京城的坊市,百姓就居住在這黑暗混沌的潭底。實施宵禁令后這份恐怖壓抑的氣氛更甚。
傀儡皇帝沉溺修長生秘術(shù),要把皇陵修在東海底,百年后漂往仙山。
秘星宮正是圣上修煉采補之術(shù)的宮殿。
阿爹告訴我,你就照著國師的意思教導(dǎo)那些童男童女。我看著
一批批和自己弟弟妹妹一般大的孩子被當(dāng)做藥材耗干了。
琉璃頂造價高昂,圣上為造了一座琉璃寶殿耗費巨財,我只需布下琉璃陣法,讓圣上猶如浮游于虛空,仰觀宇宙……他倒真的以為自己能登仙了。
洛京大暑,為掩蓋贓證,我與追查戶部吞稅案的神捕蘭天樓纏斗,他揭穿我秘星宮的女官天蘅的身份。他是當(dāng)朝太傅手下的名捕,是相爺?shù)娜庵写蹋瑧?yīng)隱約猜到阿爹與我的關(guān)聯(lián)。
“天蘅大人為何與官賊為伍?”
“你口中的官賊與清官,有何不同?不都會花言巧語~爬我的床?”
那男人嘆息“天樓想勸蘅大人背暗投明。”
“你要怎么勸,我只是個柔弱女官。”我將贓證當(dāng)他的面毀個干凈,蘭天樓看到自己追查了一夜的心血被毀掉惱怒不已。
“你可知因為這些官賊吞稅,要調(diào)動多少官去追贓,苛稅逼得百姓賣兒賣女。”
相爺只手遮天,父親背靠權(quán)臣,多少人希望他死。
“蘭大人不如去請奏圣上,圣上荒于政治導(dǎo)致公卿貴族們有樣學(xué)樣,官不是官,都是強盜。斂財者又何止這名錄上的人。”
蘭天樓沉默,連忠臣都明白圣上昏聵,權(quán)貴集團勾連政風(fēng)黑暗,不敢諫言。
光明如此短暫,只要有人手握者權(quán),就會欺壓弱者。黑暗才是恒久的。
“我們朝拜的,是圣上,還是他百年后的王陵奇觀?”
在這個京城里,我不想拜服在任何人腳下。
忠心,只是對做皇帝的奴隸這事忠心,再去欺壓比自己身份更低賤的人。
蝗蠹遍天下,權(quán)臣為了排除異己,滋養(yǎng)親信于是貪得更多。
受邊境戰(zhàn)亂影響,百姓流離失所被迫離家謀生,民間開始流傳“怨天不仁,北辰飄搖。”的歌謠。反賊甚至用忠王的名號吸納流寇。沒幾年,傀儡皇帝頻繁夢到被忠王索魂。
入京這幾年我內(nèi)心亦有動搖,想脫離這朝堂的掌控,告病回鄉(xiāng)。也是為了避開藍天樓繼續(xù)追查我與相府的聯(lián)系。那夜我聽到相爺對父親說,是否該尋找一個新的副手,一個更年輕的女人填補秘星宮的女官職位,或一個肯為他斷頭能與太傅手下周旋的暗衛(wèi)。前提是,這兩個人都要“好控制“。
二弟天宸無疑是最好的人選,他在江湖歷練這些,武功相較內(nèi)衛(wèi)稍顯稚嫩,但江湖閱歷積攢了不少,父親已擬好舉薦信讓我交給他。
如果二弟入京投奔了父親,是否就不再需要我了?怨懟猶如針線刺得我心口密密麻麻的。
山風(fēng)悠悠渡江畔,高臺之上可有人目送我離去。京都又燃起宵禁的明燈,稀疏燈火落入江心。“父親,阿蘅會回到您身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