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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仲衡下午收到沉凝安的訊息,說為了慶祝案件落幕,晚上準備了一桌子菜等他回來吃晚餐,顧仲衡便叫上離人一起,兩人走出辦公室便看見在陽臺抽菸喝酒的陸奕,顧仲衡撇嘴,嘆了口氣敲敲陽臺的玻璃門,「陸奕,你不回家嗎?」陸奕回頭看向顧仲衡愣了一瞬,像是才察覺到已經(jīng)是下班時間,他聳肩,「晚點吧。」說完又自顧自的回頭看夕陽喝酒,離人看著陸奕的背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為什么把自己搞得像什么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悲催老人?一個人抽菸喝酒看夕陽,搞得很遺世獨立的樣子,能把他打回現(xiàn)實世界嗎?」顧仲衡:「你不懂,沒有槍戰(zhàn)的一天對陸奕來說都不是完整的一天,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度過完整的一天了。」陸奕:「……我都聽到了。」顧仲衡哈哈,「別自己喝酒了,凝安說今天晚上煮好料,來我家吃飯吧。」見陸奕有些猶豫,顧仲衡翻了個白眼,不由分說的搭著陸奕的肩往外走,「我不是在邀請你,我是在叫你,你沒有拒絕的選項。」陸奕笑了,「有酒嗎?」顧仲衡:「你出錢。」離人:「謝謝陸隊。」顧仲衡:「再問一次,你成年了嗎?你可以喝酒嗎?」離人:「四捨五入的話,算是成年。」顧仲衡:「哈,他不能喝酒,不準給他酒。」三人一路吵吵鬧鬧的回到顧仲衡的家,門一開便聞到食物的香氣,門內(nèi)小小的女孩子衝了出來,一邊喊著「爸爸回來了」,顧仲衡將孩子順勢抱起,在顧小小軟軟的臉頰上親了一口,顧小小笑著,她看見爸爸身后的陸奕眼睛亮了起來,伸手過去要陸叔叔抱,陸奕笑著抱起顧小小,將懷里的孩子放開又立刻接住,逗得顧小小咯咯笑著,顧仲衡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zhàn),氣得想上手打人。摔壞他女兒,他陸奕十條命都賠不起。廚房里頭沉凝安探出頭,喊著讓大伙趕緊進屋,別站在門口到時蚊子飛進來,「顧仲衡,要是房子里有蚊子,你就負責當蚊子的食物。」說完便回到廚房繼續(xù)準備晚餐。顧仲衡連忙進去廚房幫忙,而客廳里顧小小纏著讓兩個叔叔陪她玩,離人臉黑了,叔叔?他十七歲怎么就是叔叔了?陸奕在一旁笑得很歡,抱過顧小小開始跟她說這幾日他們探案時發(fā)生的故事。外頭天色正好,天邊一片酡顏色的云彩似美人醉酒,連著霞光暈染成一片日落時分的絳紫色,路上車水馬龍,街燈逐漸亮起,蕭澄坐在社區(qū)樓下,姚棠剛從停車場上來便看見蕭澄的身影,她跑上前一把抱住站起身迎接她歸來的男子,蕭澄被她的擁抱撞得退了一步,他摟著姚棠的肩膀穩(wěn)住腳步,問:「案件結(jié)束了?」「嗯,結(jié)束了。」暫時落幕了,雖然未來還有一連串的庭審、判決,但終于暫時告一段落了。姚棠仰著頭看向蕭澄,甜甜的笑著,「我們又能每天一起吃晚餐了,說起來我們還沒好好約會過耶,一起出門不是吃飯就是去醫(yī)院。」一邊說著忍不住覺得有些荒唐,約會都沒約過,倒是先同居了。「等我的手完全好了,我們到時候一起排休,去很遠的地方玩吧?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就我們兩個。」姚棠對著蕭澄笑,雙眼彎成月牙兒,嘴角的梨渦乎閃,蕭澄心神一盪,便什么都依了她,「嗯,都好。」
姚棠得到想要的答案,滿足的笑了,她拉著蕭澄的手輕輕晃呀晃,兩人一起走出社區(qū),她問:「今天晚餐吃什么?」緊了緊掌心握著的手,蕭澄垂眼看向姚棠,「你想吃什么?」「吃……泡菜鍋、港點、小籠湯包、海南雞飯!」姚棠一下想出好幾個選項,蕭澄瞅了她一眼,莞爾,「我要是都買了,你就全部吃下去。」「好呀,」姚棠不甘示弱地看向蕭澄,「我要是都吃完了你還要請我吃哈根達斯的冰淇淋。」蕭澄笑著應好,姚棠想想又抬頭看他,「那你呢?每天都是我在想要吃什么,你沒什么想吃的東西嗎?」蕭澄聳肩,表示自己不重口腹之慾,姚棠撇嘴,「你這樣活得有意思嗎?沒什么喜歡的食物、沒什么興趣嗜好,也沒什么喜歡的東西。」看著姚棠有些為他感到婉惜的模樣,蕭澄將人又拉向自己身側(cè)多一些,眼底清朗澄澈,「我喜歡你就夠了。」姚棠抿了抿嘴,小眼神瞟向蕭澄笑道:「你去美國讀書真的去對了。」學到了外國人直接爽利的示愛方式,六年倒也不算毫無長進。兩人一路笑鬧著走進夜色,風清月朗,時光靜好。這個世界也許不是那么美好,人們之間的算計爭斗、爾虞我詐,踩著別人尸體也得往上爬的麻木不仁,影視作品里出現(xiàn)過的情節(jié)在現(xiàn)實生活中只會更蒼白的慘痛,畢竟電影會完結(jié),完結(jié)字樣一下就能換另一部片子、全新的時空宇宙,但世界每天上演的戲從不落幕,就算角色退場也會留下一連串的蝴蝶效應,沒有人能乾凈的全身而退。蕭澄從前站在世界之外,看得一清二楚,人生是會遺傳的,被家暴的孩子長大以后會家暴自己的孩子、從小條件優(yōu)越的孩子長大以后越可能功成名就,從生物學、社會學、心理學上都能給出合理的解釋,并不是偏見。基因為一個人的人生畫好了藍圖,而成長環(huán)境決定他最終會成為什么樣子的人,一切皆有定數(shù)。蕭澄曾經(jīng)很懷疑存在的意義,倒也不是想死,只是想知道活著有什么好處而已,畢竟從小的教育告訴他,沒有利益的事都是沒有意義的。但是啊,但是她出現(xiàn)在自己的世界里頭,筑起一方天地,從此長居不離,與他相伴看細雨斜風、看淡煙疏柳,是人
間清歡。也許人間不值得,但有她相伴,柴米油鹽醬醋茶都變得可愛,煙火清歡,只她一人足矣。──姚棠,你可知,這世間從不值得我眷戀,唯有你是我想要的人間煙火。正文完註:出自蘇軾《浣溪沙·細雨斜風作曉寒》細雨斜風作曉寒。淡煙疏柳媚晴灘。入淮清洛漸漫漫。雪沫乳花浮午盞,蓼茸蒿筍試春盤。人間有味是清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