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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卿府后院的芍藥開得正盛,火紅火紅的一大片,在漫天云霞之下勾勒出妖靡艷色。
燕京襄平的人皆嘆沐陽君盛愛仲穆,只因她喜歡芍藥,至此,秦府后院的園圃便只植芍藥,只為令其歡心。
‘沐陽知我喜歡芍藥,便在這秦府,專株芍藥。’
其實,我并不喜歡芍藥,我喜牡丹。
牡丹清正雅貴,國色天香,仿佛一切的華美都是與生俱來,順理成章,無須像芍藥這般——我看著這庭院間,緋紅艷糜的芍藥勾勒出漫天絕色,專持妖冶作派以奪人心。
我抬手撫了撫眼角的那顆紅痣,只可惜,我與牡丹無緣,所以此生注定只能喜歡芍藥。
我走近前摘下一朵,這是我最后一次看這府里的花了。大軍已圍了整個秦卿府,待到漢天子一聲令下,鮮血便會染污,這滿園的芍藥。
想想,便覺得不甘心。
奉歌看著這花叢之中,朝霞揮灑在仲穆瑰麗的錦緞之上,人面映花,竟是分不清是誰更艷絕。她看著夫人手中的芍藥墜地,錦履漫過嬌艷的花朵,不經意間將它碾碎。
我一步一步往府門而去,奉歌上前替我披上披風,我伸手摸了摸在日光下熠熠生輝的華美雀羽,笑意盈滿眸中。這披風名“孔雀錦”,由景氏女持孔雀翎羽所織,天下只此一件,被韓國王室,珍藏于韓王宮。
去年歲末,韓國將其獻給燕國,燕王欲將它賜給云華夫人,我從云華手中將它奪走——云華夫人乃大漢王姬,身份尊貴,十三歲嫁與燕王做后妻,入燕已有七個年頭了。
這事在燕王后宮引起軒然大波,云華更是怒指我目中無人,專門派宮人入秦府訓斥我,我便將那仆人當堂杖殺于庭前,應了她那句目中無人。
至此,這“孔雀錦”便徹底落入我手中。
我走到府門,不出意外,被守軍攔住。我至腰間解下一塊玉玨,白玉無瑕握于纖纖玉指之中,那是穆氏女的配玉,穆氏姐妹,一人一璧,合一為玨。
我揚了揚那玉玨,“我長姐貴為王后,天子是我姐夫,爾等安敢攔我?”
領軍的是天子寵臣,尹氏子,他原本正無聊地倚在秦府門前的立柱上數天邊飛過的燕雀,聞言他草草掀了掀眼皮,掃了一眼過去,卻是陡然大驚,下意識便站直了身體。
他倒不是驚艷于此女的容貌,穆家雙姝,不止是盛名于燕京。這些年,天子偶游街,他也曾目睹到過王駕上的王后,伴駕隨侍于天子一側,恍若神人。
只是再美再絕的容貌,看過了,便也再無一開始的驚絕。
他只是詫異,這世間,還有兩個這般相像的女子。
尹燁還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卻見那女子淡淡瞄來一眼,那一眼便如同浮光掠影自他心間而過,尹燁呼吸一滯,頓覺這女子與王后半分不像。
她們只是相貌之像。王后溫婉大氣,清正典雅,而這位穆子,凌厲中灼光四射,讓人見之難忘。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這穆子便像開在春日里最絢爛的山桃,艷光大盛直勾得人采擷,流連于漫天春色。
她立在日光下,雪肌無瑕,朱唇粉面,美目流轉間自帶風情萬種,她說,“公子,行個方便?”
“我乃洛城尹氏。”這話不知怎地便脫口而出,他連忙補救似的道,“王上下令封秦卿府,夫人還是安心留在府中。”
“王后召我,焉能不去?”我將披風解下,懶懶丟于婢女手中,歪了歪腦袋看他,“我與長姐三年未見,想必王上也能諒解我們姐妹的相思之苦。”
那雀羽自她手間流淌而過,她更加光彩照人了,她比這孔雀更華美更高貴,顧盼生姿間迷人心醉,尹燁不再看她,放了行,隨手指了兩個人跟隨在她身后。
我緩緩邁開步子,待到他近前,停了下來,說起來,這樣的男子,我見過許多——亦或是,這天下男人都是如此。
我抬眼看他,嫣然一笑,瑩白的手指勾了勾耳邊的秀發,故意咬著嗓子道,“多謝……尹君。”
我成功的看到了,他身子一僵,真是、有趣。
尹燁不由自主地看向她閑庭信步的背影,恍然想起她剛剛靠近時,點綴在美人粉面上的一顆紅痣,隨著她盈盈一笑,那眼角的淚痣便愈加鮮活成為刻在人心尖的一抹朱砂。
尹燁想,他應該許久都忘不了這驚鴻一顧,顧盼生姿。燕都襄平,還真是暮春不負爛漫。
燕京穆氏家大業大,以富豪揚名天下,早些年穆氏先祖流連于燕,斥巨資為當時的惠文王建了一座摘星臺,因此擠身于燕國卿之列,歷時幾代人的努力,穆氏家主已是燕國上卿。
穆卿府更是建得雕梁畫棟,極盡奢美,內里豪奢程度,不遜于燕王宮。如今漢天子便陪王后,下榻于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