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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了,”電話對面的老吳失了一貫的冷靜,語速極快,“怎么都聯絡不上你,只能打到這里試試?!?
“出什么事了?”
“是謝錚,”老吳咬牙切齒,似要撲上去撕咬誰的血肉一般,“他帶人部署了緊急行動,打了咱們個措手不及,端掉了四五個據點,抓了二十多個咱們的人,其中還有三個骨干?!?
顧葉白倒吸一口冷氣,南北戰局中,嶺北本就頹勢漸顯,謝錚執掌軍情局后,陸陸續續抓了不少嶺北間諜,他們的地下組織本就東躲西藏,狼狽不堪,如今又遭此番重創,恐怕是幾乎被連根拔起。
“你就在謝錚身邊,為什么不向我們提前預警?”老吳語氣里帶著焦頭爛額下藏不住的指責。
“他……從未跟我提起過。”顧葉白喃喃如自語,一股沁入冰涼的戰栗悄然爬上她的脊背:
難道,謝錚已經對她起了疑?
未容她多思,老吳在那邊焦急地開口,
“算了,你現在馬上到南府巷的據點來?!?
同一時間,東湖別墅,也有人深夜不眠。
“將軍,抓到的人,我們已經審過一輪了。高層埋在軍情局的內鬼,他們大多不知道,有幾個疑似骨干成員的,也只知道那人代號‘鷓鴣’,但從沒見過,也不清楚他的任務。”
“鷓鴣?”短短的兩字在舌尖打轉,并被輕巧地吐出,帶著淺薄的諷意,謝錚嗤笑一聲,“倒是真的形象吶?!?
掛了電話,謝錚斂起笑意,凝神看向手邊的一份紙張,邊角褶皺翹起,盤旋著糾結不清的皺痕,可見已被翻來覆去瀏覽多次。最上面附著照片,眉眼溫和,相貌端秀,發鬢梳得一絲不茍,正是他的枕邊人——顧葉白。
他久久地望著照中人,似要透過那雙清透的杏仁眼,參透不顯的隱情。謝錚又想起下午時分,情報官的話。
“以上,就是身份中疑點較為明顯的幾位官員,當然,屬下只是根據現有的書面材料進行的分析,僅為您的具體偵查給出參考。”
“另外……我們在審查時發現了一點異常,完全沒有佐證事實,但事關重大,不敢欺瞞。”
“屬下絕對沒有離間您與顧上校的意圖,只是……您看,顧上校的背景資料,是否過于干凈了一些?”
“屬下是說,嶺南與嶺北,僅一山之隔,距離如此之近。不提近二十年相互攻伐,往遠了看,那時南北之間的商貿、聯姻、留學、軍政交流都是十分頻繁的。因此,就算除掉年輕一輩,大多數老一輩嶺南人,或多或少都與嶺北有所牽扯。這在審核的這么多份檔案里,算是正?,F象。”
“可只有顧上校,及其父母、祖父母,背景都干干凈凈,與嶺北毫無牽扯。就說顧上校的母親一族,代代從商,生意興隆,怎么可能放著嶺南偌大的市場不動。但這些,卻在資料里毫無蹤跡。就像……是被人為抹除了?!?
“屬下不敢懷疑顧上校的忠心,只是,太過干凈清白,就顯得刻意,更像是在……有意隱藏什么。”
“這些僅僅是個人臆測,但顧上校身份特殊,常伴將軍身側。事關您的安危,請您勿怪屬下僭越冒犯。”
……
謝錚眉間褶皺叢生,心里像是揣了塊兒惴惴的石頭,上上不去,下下不來地瘀塞著,將百般思緒釀成苦艾般的怪異苦感,滲透進五臟六腑。
理智告訴他,僅憑幾分無端的揣測,不該無緣無故地對她橫加猜忌,這對她不公平,對他們的感情也是損耗??芍x錚總有一種隱隱約約的感覺,淺淡到近乎透明,可卻如鬼魅飄蕩般難以擺脫。就像是生銹斑駁的鎖眼,配上了一把不對的鑰匙,齒輪艱澀扭動間,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帶著割裂錯亂的怪異。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這種異樣感如鯁在喉,他未曾察覺,或者說,在潛意識里不愿察覺。直到今日緊急抓捕時,他方才驚覺,自己竟是有意無意地避開了顧葉白。
葉白不會有問題的。他一面糾結難安地疑慮,一邊又執拗地不停暗示自己,舊日傷疤太過鮮血淋漓,如今輕輕一碰仍有余痛悚然,他無法再承受。
不會的,一定不會的。深夜的別墅,冷寂黯然,唯有墻上的秒針一格一格地挪移著,單調的“嘎噠”聲在黑暗里顯出令人心慌的冰冷。少了一個人的體溫,似乎將所有的人氣都帶走了。謝錚將頭埋進掌心里,顯露出從未有的脆弱,雙臂互相緊緊攥住,像是在抱緊虛空中的某樣東西,患得患失的孩童般,守護著自己唯一的珍寶。
他的葉白,跟那個人不一樣,她不會的。
今晚,兩地人不寐。
幾乎刮了整夜的秋風停了,恰似山雨欲來前的窒息平靜,怒濤將起時的波瀾不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