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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雷心口無名火“騰”地躥了老高,終于坐立難安。但禮儀守則里寫了,聽音樂會半途離場是不禮貌的。于是他只好等著、等塞繆爾唱完最后一句仰起頭來,這才起身、悶頭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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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ops,沒留住。”塞繆爾望著空蕩蕩的會場,皺著眉撓了撓頭,苦笑一下。
吸血鬼果然難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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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塞繆爾一星期沒來接艾琳了。弗雷想他應該高興才是。
但事實是他很沮喪,總覺得缺了點什么。
這么久以來,“討厭塞繆爾·洛奇”似乎已經成了弗雷的日常。就算厭惡的情緒只能給他添堵,塞繆爾的人間蒸發也讓他心里空落落的。
又或許……不止是添堵。
他又開始胡思亂想了,自己對塞繆爾真的只有“厭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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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雷做事拖拉,每天都在晚上七點之后才能回家。他倒也不擔心自己會遭遇不測,畢竟成年吸血鬼都是不死之身。
除非遇見了狼人。不過那怎么可能,狼人和吸血鬼早八百年就簽訂停戰協議了。雖然民間仍然時有沖突和傷亡,但那也是千分之一的概率。
那個千分之一總不可能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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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唱會結束后不到半月,那天是月圓夜,弗雷和平常一樣沒放在心上。他脖子上掛著莫爾德萊送給他的純銀掛墜,就算出了事也會派上用場。
下了公交車,他還要走一刻鐘穿過布雷斯頓街才能到家。然而他萬萬沒想到,這千分之一的概率還是降到了他頭上。
走著走著,隱約聽見低啞的嗥叫。一開始以為是野狗磨牙,直到吸血鬼敏銳的聽覺捕捉到十英尺開外漸漸逼近的腳步聲。
弗雷猛地回頭,正好撞上那頭有他兩倍高大的狼人張牙舞爪向他撲過來。
小鎮的警備和監控系統都不太完善,眼下弗雷就算喊破喉嚨也叫不來救星。他剛想把脖子上的銀器亮出來,卻沒想到那么小一塊銀對于這樣一頭狼人,威力不比美工刀強多少。狼人一爪子將他拍倒在地,整個掛墜支離破碎地飛了出去。
弗雷躺在地上、耳畔嗡嗡作響,腦袋里也一團糟、胡亂地運轉著——徒勞的應激反應。
“塞繆爾……”他無力地念叨那個名字。
一直以來對那小子莫名其妙的排斥,似乎也有了頭緒。他就該討厭塞繆爾,就像吸血鬼天生與狼人水火不容。
虧他還琢磨呢,他和他之間,跟死對頭有什么不一樣。
弗雷看著狼人高高抬起的手掌,刀刃般的爪反射了森冷的月光。
塞繆爾還是對自己下手來了。所以那趟便車、那些笑容、那首莫名其妙的歌……之前的種種,又算什么呢?
有點可惜。他還什么都沒想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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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不知過了多久,弗雷撐起沉重的眼皮。月亮還是那個月亮,意料中的死亡并沒有到來。
不過耳畔的確傳來拳拳到肉的捶打聲。弗雷僵了半晌的四肢總算恢復了知覺,撐著上身坐起來,只見從不知何處又跳出來一頭狼人。兩只兩米來高的巨獸扭打在一起、翻滾于昏黑之間,粗獷低吼交織著嘶啞的呼吸、不絕于耳。
還有?!
弗雷晃晃悠悠站起來,因為腿軟不得不扶著路燈桿。
占據了上風的狼人甩開它的對手,趁對方還在地上痛苦掙扎,一扭頭大步向他奔來、二話沒說一把將呆滯的弗雷拽起扛上肩膀,絕塵而去。
……是來救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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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人扛著弗雷一路狂奔、卻不是往弗雷家的方向,而是直直闖進鎮西南部那片小樹林,飛過視線的盡是黑壓壓的枝葉,這才漸漸放緩了腳步。
弗雷頭暈眼花、低垂著腦袋大口大口地呼吸,被狼人輕輕放在地上。后者身上的氣息和最初那頭狼人并不相符,相反倒是像極了另外一個人。
狼人的氣味讓弗雷本能地恐慌,恐慌之余卻是劫后余生的心安。真矛盾。他從未聽過狼人救吸血鬼的先例,他還不能把所有信任都押在這頭狼身上……
弗雷睜開眼睛,狼人卻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熟悉的身影。
“哎,你沒事吧?”還有熟悉的聲音。
天色很暗,頭頂卻也有月光細碎地灑下來。弗雷狠狠眨了兩下眼,終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塞繆爾?!”
塞繆爾·洛奇真真切切站在他跟前,身形讓方才的巨狼襯得分外嬌小。他的衣服大概是讓狼化后的體型撐破了,破布一樣掛在他身上。
哦,不對。不是“他”。
弗雷的視線在塞繆爾胸口的弧度上停了一秒,又匆匆撤走。
“在想什么?”塞繆爾的聲音帶著細微的喘息。弗雷能想象到這家伙臉上揶揄的笑意。
“沒什么!”弗雷矢口否認,視線卻忍不住落在塞繆爾肩頭,那里多了一條大約八英寸長的傷口,還在汩汩淌血。
狼人受傷后痊愈得很快,他的擔心會顯得很多余。然而他還是說了出來,“你……你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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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繆爾其實是狼人,和塞繆爾其實是女孩。一時分不清哪件事給弗雷帶來的震撼更大。
當然他也來不及震撼。血液的腥銹味道很快彌散在空氣里,挑逗著塞繆爾的饑餓感。各種因素的阻撓下,腦子漸漸轉不動了,心口的躁動讓他一時忘記了禮儀守則、甚至忘了掩飾自己的另一重身份,捂著小腹呢喃道,“血……你在流血……”
不過也沒什么好掩飾的了。對面可是一只狼人。
“給你嘗嘗?”塞繆爾話音剛落,沾滿了血的手指已經伸到了弗雷嘴邊。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下意識地辯解,然而塞繆爾的手熟練地撬開了他的尺關,手指探進他的口腔。
血液的甘甜侵入舌尖,頃刻間注入四肢百骸。慌亂又疲累的年輕吸血鬼,一時間總算恢復了些許。
他難以抗拒地伸了舌頭、溫順中透著渴求將塞繆爾的手指舔舐干凈,雙眼都微微瞇起。塞繆爾印象里的吸血鬼都是些蒼白枯槁的老頭子,這般年輕可愛的新生靈實在少見。一時興起,手指惡作劇似的在他的口腔里攪合起來,引得他“嗯嗯唔唔”地低喘、像某種被摸了肚皮的小狗。
“夠、夠了!”被攪得心里犯了別扭,弗雷欲蓋彌彰吐出塞繆爾的手指。幸虧吸血鬼沒有心跳,不然他的心率會飆到150。
如果他會臉紅的話那就更可愛了。塞繆爾想著想著,差點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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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她知道嗎?”
“知道什么?”
“你,塞繆爾,是個女孩……”
“她一直都知道啊。”
弗雷低下頭、看著雜草叢生的地面。
“你……你會殺了我嗎?”
“殺了你?為什么?”
“因為我知道了你是狼人。”
“那當然不會,”塞繆爾搖了搖頭,腦后的辮子像狼尾巴一樣甩來甩去,“我早就知道你也不是人類。我說的對嗎,小吸血鬼?”
弗雷愣了下,“你都知道我是吸血鬼了,為什么還要救我?”
“剛剛那頭狼是我朋友,他不會怪我的。”
“我說的不是這個!我是吸血鬼,你不是應該討厭我才對嗎?”
“可我不討厭你。”塞繆爾道,月光把她沒心沒肺的笑容勾勒得分外溫柔。
“我喜歡你。”
——弗雷·威爾登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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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為什么?”
“因為,”塞繆爾的臉在弗雷眼前緩緩放大。她好像,也沒有一開始那么討厭了。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們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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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塞繆爾·洛奇今年一百四十六歲,全世界僅存的十一只洛基山狼狼人之一。
狼人和吸血鬼不同。相較于在棺材里躺了一百五十年的弗雷·威爾登,塞繆爾已經在人類的世界生活了一個多世紀,換了無數個假身份上了快六十年的高中。大多數和她熟稔的人,在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后都下意識疏遠了她。她不怪他們。
艾琳是個例外,為數不多的例外。
她和艾琳是在網上玩樂隊的時候認識的,沒想到會是一百多年來的第一個人類朋友。但塞繆爾也很清楚,艾琳·赫斯伯格,還有她之前一百多年交過的所有朋友,最終都會離她而去。生老病死,人就是這樣短命又脆弱。經歷的重逢和別離多了,她漸漸明白自己萬眾矚目也好、獨來獨往也好,怎么都無法完全融入這個世界。她所能做到的,只是活在其中而已。
相信弗雷·威爾登也是如此。
她第一次來學校接艾琳回家的時候就看到了那小子,那時候她就猜出來他是吸血鬼。
她最初的確覺得他和其他吸血鬼一樣討厭。但有時又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笨拙又怯懦地活著、無時無刻不想逃避,卻又向往著最耀眼的事物。像只漂亮又懵懂的毒蝴蝶,那么危險、那么易碎。
要說啊,他直接和她在一起算了,誰也不禍害。
不然她才懶得如此大費周章,又是飆車又是唱歌,欲擒故縱在先、英雄救美在后。所有能想到的求偶招數,她全用了一遍。不得不說,吸血鬼真的很難追。
但她覺得她就要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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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啊……”
塞繆爾送走了驚魂未定的弗雷,一刻鐘后,樂隊的吉他手克里斯跟了上來,“不就是演個戲嗎,你剛才好像真的要打死我一樣。哎,傷口的仿妝還挺逼真。”
“那是。追人可不得多下功夫。”塞繆爾扯了下嘴角,拍拍克里斯的肩,接過他的手帕將肩頭的殘血擦拭干凈,“謝謝你的血包,老哥,改天請你吃牛里脊。”
“我說,你真要和那蝙蝠小子在一起啊?”克里斯把衛衣拋給上身近乎一絲不掛的塞繆爾。
“當然。我覺得我和他是……那個詞什么來著,對,天造地設。”
克里斯為他妹妹無畏的任性嘆了口氣。
“悠著點吧,家里可沒有那么多血包給你糟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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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第二天下午放學時,弗雷終于再次在校門口見到了塞繆爾。艾琳也在。
經過了這一系列事,弗雷似乎已經不那么在意艾琳了。他的注意力已經轉移到了塞繆爾身上,雖然他還不太想承認這一點。
艾琳看弗雷來了,朝塞繆爾擠了擠眼睛,“以后我是坐不了你的摩托咯,Sam。”
塞繆爾還沒反應過來,艾琳已經和另外幾個女孩有說有笑地去公交站了。留下弗雷和塞繆爾四目相對。
“你想說什么?小吸血鬼?”
塞繆爾的眼睛里帶著星星點點的金色,眼角也微微上挑。仔細一看,盡管沒有變身,她也已然很像一匹狼。這匹狼說他們是同類。
或許她是對的。和一個穩定的宿敵糾纏不休,比起把生命浪費在注定無法長久的單相思,他也說不上哪樣更好。
反正他和塞繆爾都還有很長的生命,那就試試。
“塞繆爾。”
“嗯?”
“我想了想。或許我們的確可以先交往一段時間……我是說,我們。”
塞繆爾靠近了些許,一只手毫不見外攬住了他的后頸。弗雷懷疑她把自己當成了獵物。但他不想逃。她的掌心很溫暖,他覺得這樣也不賴。
“你這是答應了?”
“……嗯。”
“丑話說在前頭,我的血不好喝。”塞繆爾歪了歪腦袋,“但我的吻技還可以。”
“閉嘴吧唔——”
狼爪牢牢扣緊吸血鬼的后腦,塞繆爾和弗雷的唇舌終于抵死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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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塞繆爾和弗雷都不知道,他們的戀情究竟會是長久的惺惺相惜,還是朝生暮死的三分鐘熱度。畢竟狼人和吸血鬼之間刻在骨血里的相斥基因,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扭轉。
不過,他們倒是都希望自己不要那么快地厭倦對方。
若是分道揚鑣了,將來幾千年的時光,該有多無聊啊。
*Atee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