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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小師妹還不見好呢?
只是不見好就罷了,也不見她醒,在這榻上一睡便是四天,連呼吸都輕輕。藥老來看過兩回,門中妖修寥寥,藥老不甚精于醫妖,卻也不報憂,只說等便是了。
瓏遲直起身子,凝望著小師妹的安然睡顏,神色有些空茫。
龍鮫混血,又是金丹修為,竟也會傷重如此嗎?他不知,何況小師妹也不曾傷得這樣重過。而他幾次傷重皆是未入玄玉門時,待入了門,更是小心謹慎,莫說傷重,連受傷都少了,當不得參照。
他這幾日除去處理要事,其余時候都在小師妹床邊等著,自行修煉,或立在床邊,凝望小師妹的睡顏,立在床邊的時候要更多些。他時常看著看著,突然升起一陣害怕來,也不知是在怕什么。他不愿看小師妹如此雙眸緊閉,宛如再無聲息。看久了,也會有種奇詭的錯覺浮起,仿佛躺在榻上的人是他自己。
等到藥老再來,給瓏晚診過一遍,挑起一邊的眉,怪道:“怎的六日了,這小弟子還不見醒?”
瓏遲問道:“可是藥中還缺了什么?”
藥老瞥他一眼,笑道:“缺不是缺,這小弟子是妖修,怕是這藥在這小弟子身上,見效還要慢得多……”
且那兇獸爪中有毒,小弟子體內余毒未清,將她困于周公幻夢不醒,但也僅此罷了,于性命大約是無礙的。
大約么?瓏遲不覺將指間相摩。
藥老想了想,又道:“倒叫我記起了,你若是尋得到她的血親,可以血作引,助她恢復迅速,許是要比我這藥有用得多。”
瓏遲一怔。
送走了藥老,他仍立在瓏晚床前,看她安然卻了無血色的臉,他想,六日不曾聽小師妹的聲音了,她睡著,層云峰都變得如此沉寂。
她未入門前,這沉寂如此尋常,從不會叫他難忍,他此時也詫異,詫異他竟伸出手去,另一手幻化成爪,在腕間割出一道口子,血腥氣便在此處擴散。瓏遲伏近了些,爪又變成了手,將瓏晚的下顎輕捏,使她張口,那道細細紅線自腕上涓涓流下,將瓏晚的唇齒染得殷紅。
他心中仍詫異,手卻不見停。血乃精之源,原本在體內游走的靈氣也隨著那絲血線抽去,瓏遲有感此番動作下來,修為許是會跌一個小境界。不該再喂了,不如說,他本不該割腕放血的。便是藥老再不善醫治妖修,左右性命無礙,小師妹只不過會醒得晚些……晚些罷了……
這念頭只飄過一瞬,瓏遲看著那絲血線在瓏晚口中蓄了小半,便被她不自覺地吞咽下去,一口,兩口,瓏晚咽得多了,臉上慢慢暈出薄紅,顯了氣色。
便是不請藥老來,瓏遲也看得出小師妹的傷勢好了不少。他不覺勾起一點笑來,取了靈液為小師妹漱清口中的腥氣與血跡,渾然不知自己的臉色蒼白下去,唇色也淺淡,便是封住了傷口,體內靈氣也已然紊亂。待他落座一旁將靈氣理順,修為果真倒退至元嬰后期了。
悔么?瓏遲不由問自己,門內門外都贊他溫潤君子,他卻清楚自己的底細,因此才更叫他驚詫,他竟也有如此舍己為人的柔腸?
他再朝小師妹的榻上看去,師妹的臉叫帳簾遮隱,看不清晰,他仍只是看著,看到腦中又有聲音響起:許是小師妹,是不同的吧。
有何不同呢?
不同在他——
瓏遲倏然回神,那點未盡的心音怦然散去,他的視線落在自己的腕上,元嬰修士的肌體自愈之快,使那道傷口已成了淺淡的疤,過了今日便會恢復如初。瓏遲撫著疤,輕笑了一聲。
有何不同呢?
修為下跌,再行修煉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