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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殺。
無止境的追殺。
自聿鳳寧有記憶起,每天都在和死亡作斗爭。
曾經,剛有意識的小聿鳳寧一度以為大家的生活都是如此。直到有一天,娘親帶著他去了一個村莊中乞討,看著那些和自己差不多大,卻能在田地里追逐嬉鬧,無憂無慮的孩童,他才明了,自己是不正常的。
可那又如何?
他沒有家,沒有爹,甚至沒有一個固定的居所,四處漂泊,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埋骨荒野......齊離,齊離,這名字起得真好,可不就是未曾擁有,便當別離么?
終于,在連續五天高燒,無法進食之時,他冥冥中感覺到了,他這一生,怕是剛走了個開場,便要結尾了。
不過也好,與其每天都活在折磨之中,還不如死了比較痛快。
昏昏沉沉地閉上眼,甚至是有些期待的等待死亡來臨,即使到失去意識那一刻,他想到最放不下的,都只是遺憾無法再陪伴娘親。
再次睜開眼時,鼻端是濃郁的藥香,抬眼望去,高枕暖衾,檀木雕窗。
.......原來娘親口中的陰曹地府,竟是這般舒適?
拇指在錦被里小心翼翼地摩擦,不同于粗糙的麻布,這柔順的觸感讓他想起了幾個月前獵下的野貂,那是一只棕色的貂,皮毛順滑,幾乎在他第一次摸到時便愛不釋手。最后娘親把它的皮毛做成了一條圍脖,只可惜沒過多久,便逃命時遺失了。
有些失落的垂下眼瞼,他裹緊了身上的被子,整個人都蜷成了一個球,又開始想東想西。一會想是不是有牛頭馬面要來審問自己,一會又想這里和人間有什么不同,各種思緒劃過,不自覺的,他竟有些高興了起來。
就在他疑惑要在這里呆到何時,忽然,門口傳來一陣‘吧嗒吧嗒’的腳步聲。驚覺是有人來了,小聿鳳寧忙抱住唯一能當做武器的玉枕,背靠墻,戒備的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吱啞’一聲,門開了。
出乎他意料的,來人并非是他想象中的殺手,而是一個比自己還小些的孩子。見到床上的人起來,那孩子瞪圓了一雙黑溜溜的眼睛,包子一般的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轉過頭,奶里奶氣的喊道“爹——爹——哥哥醒啦——”
又過了沒一會,隨著嘈雜的腳步,一位身著青衫的,看起來十分溫和的男子便趕了過來。路過門口時牽起那個孩子的小手,他走到床邊坐下,沖又往里縮了縮的小聿鳳寧和善的微笑道“來,讓我把把脈。你已經昏迷三天,總算是醒過來了。”
瞪著那個人,小聿鳳寧還是沒有動作,對方也不收回手,就這么笑意吟吟地看著自己,等他將手放上去。
“離兒,聽汪莊主的話。”
渾身一震,小聿鳳寧看到不知何時站在門口的婦人,這才反應過來原來自己沒有死,自己也不在陰曹地府。而面前的,是活生生的人。
在汪家的這段時間簡直如同夢里一般,美好得不真實,雖然不知為何娘親不讓自己說出他們在被西域魔教追殺這件事,但小聿鳳寧還是過得十分愉快。
汪家家主是一位慷慨大方,樂善好施的杏林高手,在治療期間,他的小兒子汪寂也總是跟來。但小聿鳳寧苦慣了,乍見到這么個仙童般的小孩子,連搭話也不敢,只是趁著對方不注意偷眼瞧兩下,幻想著兩人在一起玩耍的樣子,想到高興處,還會不自覺的笑出聲來,引得小汪寂也瞧他兩眼。
有一日,小聿鳳寧正拿著張紙,邊回憶娘親昨日教自己疊紙的順序,邊練習,忽聽窗外傳來孩童嬉鬧之聲。跳下凳子,從窗戶縫望去,就見小汪寂白玉似的臉上東一抹黑,西一抹黑的坐在地上。身上總是整整齊齊的衣服也被扯散了,皺著臉,看著手上僅剩的糕點屑,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另外幾個錦衣小孩正手上拿著樣子好看的糕點,沖著他擠眉弄眼地嘲笑。
他這是...被欺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