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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清聽見李言凜的聲音,同時心里竟然感到一陣無力。當年在外歷練,他意外獲得幻虛鏡認主。不過他沒有當場確認它的功用,而是等回到了青陽派才朝里頭注入靈力。沒想到它才接收到靈力,立刻就發出刺眼的光芒,將自己的意識給吸進去,人也當場陷入沉睡。李言凜一回到凌寒峰,看到的便是葉清倒在地上,雖然呼吸平穩卻怎么也喚不醒的模樣,手里還緊握著一面詭異的鏡子。而后林晨星趕回青陽派,偕同掌門和其他峰頭的長老一起來查看葉清的情況,卻沒有任何人知道葉清究竟怎么了。唯一能確定的只有門派內為了確認門人安危用的魂燈沒有異狀,至少證明了葉清目前性命還是安全的。這段記憶便是眾人確認過葉清狀況后也依然無計可施,暫時離開留下李言凜照看葉清的過往。葉清透過李言凜看著沉睡的自己,內心五味雜陳。他感覺到李言凜似乎還想說些什么,最后卻選擇沉默不語。之后的日子,李言凜沒有因為師父沒在管就怠惰,每天依舊堅持到練習場練習基礎劍譜,遇到什么疑惑就找林晨星或其他長老詢問。那時的李言凜已經知道自己有修道的資質,也開始修煉了。只不過因為先前完全沒有經驗,他起步的年齡也不算小,現在還只有煉氣期。連林晨星和門派里的長老們都束手無策,只有煉氣期的他除了替葉清祈禱之外,似乎也沒有其他能做得到的事情。李言凜就這樣每天練劍、修煉和盯著沉睡不醒的師父,日復一日。或許是沒再發生什么其他事情,轉眼間,時間便跳躍到他從沉睡中醒來的那日。當看見自己睜開眼睛的那瞬間,他感覺到李言凜內心的喜悅。只是很快地,那喜悅的情緒又在聽到他自己講出的一句話后,跌落深深的谷底。「這里是哪里?你是誰?」葉清不禁感到濃厚的罪惡感襲來。儘管當時他不是故意的,卻還是讓李言凜感到難受了。先是生活的小鎮被妖獸襲擊,失去家人和生活的地方,之后才剛拜了師,師父就陷入沉睡。現在好不容易師父醒來了,卻又好像不記得自己的事情……「弟子……先去請師祖過來。」李言凜說完話,恭敬地行了一禮,隨即轉身背對床榻上的人,顫抖著身子快步走出房間。感受到李言凜此時的心情,葉清非常想好好抱一抱對方,可惜他在這幻境里除了看之外,沒辦法做其他事情。他甚至不知道現在李言凜的意識是不是也跟他一樣,正在這個幻境里面,再次經歷這段過去。就算只是幻境,就算這些早就都過去了,葉清都不想讓李言凜再經歷一次。然而或許是記憶的主人并不是他,他沒辦法像前一段過往那樣,做出和記憶中不同的行動。林晨星很快就跟著李言凜回到了房間。回來前,李言凜跟著林晨星再去確認了一次魂燈,依舊沒有異狀。床榻上的人看起來相當緊張,縮著身子不敢說話。是了,葉清還記得當時的感覺。那是他第一次以為自己穿越,來到一個陌生又危險的世界,殊不知這里才是他的本源。李言凜看著失憶的師父回答了不少林晨星的問題,又聽著林晨星解釋根據回答推測出來的真相,最后得到林晨星囑咐的一個任務──照顧好葉清。「是。」李言凜恭敬地回答著,而后閉上雙眼。再次睜開眼睛,葉清依然還在李言凜的記憶中,只不過與剛才的時間點相比,已經經過一段時日。那時李言凜才剛筑基,而他也只想起一些修真界的事情,除了簡單的術法之外都使不出來。這一日,兩人正好一起到山下的市集逛逛。李言凜默默跟在自家師父后面,偶爾替師父穩住手中那些不小心買太多,眼看就要掉落的物品。因為市集范圍并不大,兩人逛得差不多了就要回青陽派,卻在回去途中被妖獸給攔了下來。他們兩人雖然一個有金丹修為,記憶卻還沒恢復,另一個甚至只有筑基。萬幸攔路的妖獸也只有筑基程度,以他們兩人目前的境界基礎,只要小心一些,應該也能無傷解決。葉清還記得那次是有驚無險。原先以為妖獸會襲擊他們,想不到那妖獸卻在李言凜驅動靈力準備應戰時,突然反常地退后了幾步,警戒著兩人的動作,最后竟然就這么逃走了。一直到現在,葉清還是不清楚當年那妖獸為何會有如此表現,只當他們是運氣好,沒有真的跟妖獸打起來。「莫非那妖獸……也是真龍血引來……」李言凜的自言自語將葉清從思考中拉回來。當年他沒有聽到這句話,也就不知道李言凜身上竟然有真龍血。他能感覺到李言凜正在自責和懊悔。儘管兩人最后沒有真的受傷,李言凜卻因此責怪自己,也對于自己修為低下,無法好好保護師父感到悔恨。回到青陽派后,林晨星得知山下發生的事情,在他們兩人身上各施了一道護身術法,并以有話要說為由,留下了李言凜。「真龍血一事,你有讓葉清知曉嗎?」「尚未。弟子還不想造成師尊的困擾。」林晨星負手轉身,儘管看不到表情,語氣卻稍微放輕了些。「我會在你身上施下能掩蓋真龍血氣息的術法,你身上有真龍血并不是罪過。」原來是這樣,難怪后來就沒有再遇到類似的事情。葉清心想。在葉清還在感嘆的時候,林晨星又繼續說下去。「言凜。」「是。」「你的資質非常好,不需妄自菲薄,穩定好心境潛心修煉就行。」李言凜低下頭,身側藏在衣袖里的手緊緊握起拳頭。他抿了抿唇,甚至還深呼吸幾回,這才做好心理準備,下定決心堅定地開口。「弟子自知修為境
界尚且不足,若今日那妖獸沒有被真龍血震懾……」他說到這里,心跳逐漸加速,身體也開始顫抖,但他很快就穩住聲音,「弟子這條命是師尊撿回來的,會踏上修道一途,也是因為師尊的關係,弟子只希望有朝一日能保護好師尊。」林晨星聽了李言凜說的話,沒有回頭,也沒有做出什么回應。李言凜站在原地,只覺得自己的心臟要從嘴巴跳出來了,心跳聲大到幾乎要聽不見外面的聲音。葉清同樣愣在原地,思緒因為李言凜那番話變得混亂。這些對話,當年他本人并不在場,也就不清楚曾經發生過這樣的事情。收李言凜為徒弟這么多年了,他一直以為李言凜決定修道,是為了要替照顧他的少年和鎮上的人們報仇雪恨。然而此時李言凜的記憶幻境卻告訴他,李言凜是為了他才會開始修煉,要變得更強也只是為了能有力量保護師父。葉清頓時感到心里一陣酸澀,接著就是要將他淹沒的暖意。他從沒想過要李言凜報答,李言凜卻為了他幾乎要獻上自己的一切。「既然你已清楚知曉你修煉所求為何,此后可要堅持你的道心,不可違背。」「弟子謹記師祖教誨。」所有聲響嘎然而止,葉清再次感覺到暈眩,記憶幻境瞬間消散。四周只剩下虛無的黑,看不清邊際究竟在哪。葉清做回了自己,而李言凜正緊閉雙眼,盤腿坐在離他不遠處,身上還散發著微微紅光。他順著那道微光一點一點靠近李言凜。經歷兩個幻境之后,葉清又發現了那兩個幻境與心魔幻境的差異。心魔幻境顧名思義是心魔創造出的幻境,除了會讓修士迷失道心之外,更有可能會對自身造成傷害,進而入魔。然而這兩個幻境似乎只將他和李言凜最深刻的記憶引出,著實不太像心魔所造成。但怎么會看到這樣的幻境,葉清還不能推斷出來。他打算先將李言凜喚醒,等人醒來好好問一問再說。不等葉清動手,李言凜就睜開了眼睛,并在看見葉清的身影時張著嘴愣在原地。「以為是心魔嗎?」葉清故意將雙手手腕靠在一起,張開手掌做成花的樣子放在臉頰旁笑得燦爛,「殘念!是你師父哦!」眼見李言凜還是沒有反應,葉清乖乖放下手,接著清了清喉嚨。不過他還沒開口說話,就被李言凜抱了個滿懷。「師尊!您沒有受傷吧?」他的聲音聽起來非常緊張,身體也微微顫抖著。葉清拍拍他的背,輕聲安撫他的情緒。「我沒事,你沒有傷到我。」「您的神識為何會進入弟子的識海!」「我看你神情不太對勁,擔心你出了什么差錯,一時又想不到方法,只好直接來了。」李言凜放開葉清,兩手緊緊抓著對方的肩頭,一臉復雜又欲言又止地看著葉清。被李言凜這樣看著,葉清多少也猜到了李言凜的想法。他這么做不只危險,某種程度上也是窺探了李言凜的內心。「對不起,我本來只是想來確認你有沒有事,結果卻看了你的記憶。」李言凜搖搖頭。他一點都不在意記憶被葉清看到的事情,他只怕葉清的神識不小心被他傷到。而且──他其實也看了葉清的,所以某方面來說是扯平的。不過他沒想到當時在葉清的記憶幻境里,竟然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當下宛如真的變回了十歲,進而做出不符合過往的舉動。不曉得師尊是不是跟自己一樣,有做出和過往不一樣的行動。李言凜心想。葉清在此時突然踮起腳尖,舉起手放到李言凜頭頂,眼眶里還泛著水光。「師尊?」李言凜怕葉清會站不穩,便伸出一條手臂環在葉清的腰側。他本來還要問葉清為什么突然這樣做,卻因為葉清說的話,所有的聲音都被堵在喉嚨。「我以為你會想修煉是因為要報仇……我不知道你一直都是為了我……」
「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窺探你的記憶,只是我一進你的記憶幻境,就在你身上了。」「我──」葉清還想再說些什么,但李言凜這時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打斷了葉清,不讓葉清繼續說下去。「師尊,您不要感到有壓力,都是弟子擅自決定的而已。」「弟子為了您,心甘情愿。」「你是不是傻!」葉清惡狠狠地揉亂李言凜的頭發,又收回手握成拳搥在李言凜胸口,不過只搥了一下便作罷。李言凜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勾起唇角看著葉清,等待著葉清下一句話。看到李言凜的笑容,葉清頓時洩氣,覺得為了這種事情生氣的自己也很傻。他想說的話其實還有很多,但一時間整理不出來,最后全部化成三個字。「……謝謝你。」他話才說完,李言凜的唇就湊了上來,另一隻手還扶在他的后腦,讓他無法逃離。神識沒有缺氧問題,這個吻持續了好一陣子,葉清才被放開。「師尊。」「嗯……?」「您想不想試試看神識雙修?」下一瞬間,李言凜整個人都被葉清推開。可惜現在是在李言凜的識海里,葉清無法召喚出本命靈劍。要是可以,他絕對要好好戳一戳這個滿腦子只有雙修的逆徒!不過講是這樣講,最后葉清還是耐不住李言凜的小狗眼攻勢,勉強答應了對方。李言凜還怕葉清不適應四周的黑背景,特地將周遭的景色變幻成葉清房間的模樣。在離開李言凜的識海前,葉清懊惱地抱著頭,整個人縮在李言凜的懷里,被李言凜抱著正生著悶氣。──怎么沒有人告訴他,神識雙修的感受會比透過身體的雙修還要強烈好幾倍!---久違幾個時辰,終于回到了現實世界。葉清用力眨眨眼,在看到眼前還閉著眼的李言凜時,腦袋里突然唰地再次浮
現剛才兩人在識海里做的事情,整個人一瞬間都變得滾燙通紅。可惡的逆徒,就只知道要趁機對師父上下其手!他憤憤地咬牙看著李言凜,過了幾息又自己重重嘆氣,放棄了繼續生對方氣的舉動,單手撐著頭等待對方醒來。李言凜彷彿感受到了葉清的視線,眉頭微動,接著便張開了眼睛。「感覺如何?沒有生心魔吧?」「多虧有師尊護法,弟子無事。」「嗯。你最后再修煉幾個小周天應該就行了,等你好了,我們去問問掌門怎么回事。」葉清的直覺告訴他,他們會進到幻境里,跟這個洞府里的陣法絕對脫不了關係──「你們大概是連心魔陣都一起發動了。」掌門聽了事情經過之后,說出個最有可能的答案。「心魔陣?」那什么聽起來很危險的東西。葉清在心里吐槽。「心魔陣雖然這樣命名,其實只會引出陣中人最深刻的記憶製造幻境,通常是與道心有關。」掌門看向對這解釋一臉嫌棄的葉清,笑著拍了拍葉清的肩,「因為有助于穩固道心嘛,我就弄了一個。」「意舒,你境界穩固的如何?」掌門轉頭對李言凜問道。「弟子已經順利完成閉關,應當無礙。」「那就好。這樣的話,這個月先舉辦凌雪的煉虛大典,下個月舉辦你的化神大典,留點時間給其他門派準備賀禮。」一聽到煉虛大典,葉清頭就痛了起來。但是看到掌門好像一副很想舉辦的模樣,他不知道該怎么開口推掉這次的大典。「你們也趕快去跟霜凝說一聲吧。」「是。」李言凜向掌門行了一禮,便帶著葉清回凌寒峰。兩人才剛回到凌寒峰上,就看見林晨星正好站在自己的院子里,似乎是在整理花草。葉清才看到林晨星,也不管禮節,就直接上前抱起林晨星的手臂,抬起頭露出水汪汪的大眼。睽違了七年,林晨星又再度受到了葉清的撒嬌攻勢。上一次葉清這樣,是為了要收李言凜為徒弟。這次又是為了什么?他停下整理花草的手,面上雖然表情不變,清冷的聲線里卻帶著點無奈。「……你幾歲了?」「二十六!」葉清理直氣壯回答。「說吧,這次要做什么?」只見葉清乖乖放開林晨星的手臂,雙手放到身后,講話也不像剛才回答年紀那樣有精神,反倒變得有些緊張。「煉虛大典……可不可以不要舉辦?」他小心地問著。「你不想參加嗎?」林晨星沒想到葉清都做到這地步了,請求的竟然只是不要舉辦煉虛大典。「嗯……」「你若不想參加,為師就去跟掌門師弟說。」他伸出手輕輕放到葉清的頭上,就像以前葉清對他撒嬌時那樣,不過一下子就收回了手。「謝謝師尊!」葉清忍著再次抱上去的衝動,雙手放回背后,臉上勾起一個大大的弧度。「弟子還有一事相求──」或許是上一個請求得到允許,葉清此時的膽量多了一些。他改變自稱,鼓起勇氣開口。「請師尊準許弟子與言凜結為道侶。」這個請求一出,不只李言凜當場愣在原地,連林晨星聽了都微微睜大了眼。空氣頓時陷入一片沉默。林晨星的表情很快就回復,不過他并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像在思考著什么,靜靜盯著身旁花草。半晌,林晨星雙眸半垂,緩緩地開口。「你想與誰結契,只要想好就行,不用特地請求為師準許。」林晨星的意思非常清楚,就是可以。葉清差點又高興到要熊抱林晨星,就又聽到林晨星淡淡地問。「煉虛大典不辦,那結契大典辦不辦?」「唔……」葉清沒料到林晨星還會這樣開他玩笑,頓時感到有些復雜,「……得辦。」「嗯。」回話的瞬間,葉清彷彿看到了自家師父的臉上露出百年難得一見的微笑,不過他眨了眨眼,林晨星還是面無表情。一旁的李言凜緊張地聽著兩人的對話,直到兩人的對話結束,確認結果一切安好后,才平復好緊張的情緒,向著林晨星開始報告自己的事情。他將自己已經完成閉關,以及本命靈劍的劍靈已化形一事都告訴了林晨星。「不錯,今后要繼續精進。」「多謝師祖。」李言凜恭敬地行禮。「劍靈已化形之事,掌門知曉嗎?」「弟子還未告知掌門。」「嗯。我晚點去通知掌門師弟。」林晨星說完話,就抬起手,繼續整理院中花草。李言凜和葉清都行了禮,才離開林晨星的院落。回到自己的房間前,葉清都靜靜跟在李言凜身邊。雖然腳有在走路,眼睛也看起來有在好好看路,實際上正在走神。結契啊……若是以前的自己,肯定跟這個詞沾不上邊。突然有種好不真實的感覺。他想得入神,連清潔術都忘記用,就一pi股坐到床榻上,繼續看著前方發呆。李言凜發現自家師父不曉得在想什么,想得兩眼都發了直,不禁被逗得微微一笑。他給葉清施了清潔術,在葉清還沒回過神之際,又悄悄替葉清脫去鞋襪,并準備要解了葉清的腰帶。「你在干嘛?」葉清的聲音打斷了李言凜的動作。只見李言凜一隻手才剛碰上葉清的腰帶,就因為葉清回過神,停在原地。「弟子只是想說您或許要就寢了,要替您寬衣。」李言凜一臉正經地說著。儘管聽到李言凜的解釋,葉清還是半瞇起了眼,盯著李言凜不放,眼神里寫滿了懷疑。沒辦法,誰叫這逆徒連在識海里都能哄到他雙修!葉清憤憤地心想。李言凜依然維持著乖巧徒弟的樣子,沒有做出什么踰矩的行為,也沒有再像之前那樣說些會讓人害臊的話。他扁了扁嘴,放棄繼續懷疑徒弟了。「外衣我自己脫。上來前記得用清潔術!沒用不準上來。」「是。」李言凜掛好葉清
的外衣,也脫了自己的一併掛好,對自己用了清潔術后脫去鞋襪,這才上了床榻,將已經躺好的葉清擁入懷中。他已經迫不及待要向世人宣布兩人的關係,只希望結契大典那天能快一點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