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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他床邊，默默看著他。冬天午后的陽光穿過窗簾的縫隙擠進屋，在他臉上勾勒出睫毛的陰影。他睡著的樣子和媽媽的貓真像！我正想著，電話響了。怕吵醒他，我忙起身快步走到走廊里接電話。

“小奧啊，你爸都和我說了。嚇死媽媽了！你怎么樣了啊？現在在哪兒啊？要不要馬上來爸爸媽媽這里啊？別著急上班了！哥哥給你老板打電話請假！”媽媽焦急地說。

“啊！媽，我沒事。你別擔心！我正在醫院陪著小征呢！昨天他的手機放警笛鈴聲，嚇跑了歹徒。可是他被車的遠光燈晃了，和我的車撞一起了。肋骨骨折了，還有腦震蕩……”

“啊？！哎呦，這可憐的孩子！你可要好好謝謝人家啊！他家里人通知了沒有？你要好好照顧人家啊！”我善良的媽媽關切地說。

“警察通知了！他媽媽來了，還給他煮了粥”我輕聲說，“媽，我過幾天去看你和爸爸。這幾天先安頓小征。他在這里……”我不知道怎么說好，“呃……一句話說不清楚。我先忙完這幾天再和你說！你和爸別擔心！托您和我爸鴻福，您兒子我一點事兒沒有！全須兒全尾兒！”

我還沒說完，就聽到媽媽的笑聲。

“從小就屬你嘴甜！昨天差點被綁，今天還來安慰爸媽，真懂事啊！爸媽沒白疼你！你快去看看人家孩子吧！我這邊牌局快開了，不和你聊了！”

我已經聽見媽媽那邊的背景音充滿了各位阿姨節后重逢、歡聚牌桌充滿喜悅的寒暄，知道媽媽心已經飛了，“媽你快上桌吧！爭取今天連和十把莊！幫我給阿姨們拜年！”

“兒子真乖！媽媽先去打牌了！拜年肯定幫你給阿姨們帶到！”

給公司打電話請了假之后，在走廊里我覺得有些餓了，拿手機點了餐。走回屋里，看到小征醒了，他見我進來，打開保溫飯盒，拿起勺子往碗里盛粥，表情很是歡欣享受。

“是不是我剛剛的電話吵醒你了？真不好意思！”我道歉。

“沒有沒有！我自己睡夠了，也餓了……不是被吵醒的……你坐啊！”他忙說。

我沖他搖了下手機，笑著問：“粥夠嗎？你還想吃什么？我給你點餐！”

他笑笑，接著盛粥，“粥夠了！不用麻煩了！你吃過了嗎？”

我在他床邊坐下，“我點了餐，馬上就到！你喜歡喝八寶粥啊？”

他點點頭，深呼吸一口粥的香氣，“媽媽煮的粥，真香！”緊接著，他伸手遞給我這碗剛盛好的、熱氣騰騰的粥，“來，你剛從外邊回來，喝點熱粥去去寒氣！嘗嘗我媽的手藝嘛！”

“啊？”我又驚又喜，但還是堅決地說：“這，這是阿姨特意給你煮的！我喝，不好吧！你喝，你喝吧！你還在養傷呢！我怎么能和傷員爭食啊！”

“你別這么客氣！我媽放了兩個勺子，肯定有一個是給你的！這么一小碗，在你正餐之前墊墊，不會影響你一會兒吃飯的！我媽給我煮了很多，我絕對夠喝！你放心吧！咱們一起喝，我……喝得更香”說著他低頭一笑。

我看到這一幕，腦海中閃回當年哥們兒給暗戀的女生寫情書，集思廣益，讓我們幾個幫他到處找素材。一個哥們兒找的哪個詩人的詩歌給他：“那一低頭的溫柔，像一朵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我哥們兒居然采納了！寫在了情書里！還說這首詩形容他的女神恰如其分！！！我那時笑他，說我除了海鮮過敏，沒起過這么多雞皮疙瘩。現在明白，原來這么形容真的恰如其分！

小征向我晃了晃手，“想什么呢？快趁熱喝吧！我這邊兒一直舉著碗，手都要酸了！”

我慌不擇路伸手接過碗，“來，干杯！”脫口而出。

小征伸手去拿飯盒，“哈哈哈，你太幽默了！我飯盒都要拿不穩了！”

我趕忙塞了一勺粥，掩飾慌亂。八寶粥香甜軟糯，入口即化，確實美味。小征歡快地揮舞著勺子。不一會兒，一盒粥就見了底。

我下樓取餐回來，看見小征臉色不好，“你怎么了？不舒服嗎？”

小征剛要說話，一把抓過床頭柜上的飯盒，“哇”地一聲吐了。

“你別動啊！我去叫大夫！”我飛跑出去找大夫。

大夫和護士跟我來了，看到小征抱著飯盒面白如紙、額頭全是冷汗，“惡心嘔吐，這是腦震蕩的典型癥狀。你現在感覺怎么樣？怕光嗎？耳鳴嗎？”

小征費力地說：“大夫，我吐完感覺好多了……就是稍微有點兒頭暈……腦子里好像有什么東西在高速旋轉！我還要住幾天啊？什么時候能出院啊？”

“你腦震蕩了，需要住院觀察。腦CT結果顯示顱內出血。要等血塊慢慢吸收。你至少還要住三天，出院以后還要定期回來做腦CT嚴密觀察。”

“什么？！顱內出血！”我心里又驚又愧，我把小征撞得顱內出血、肋骨骨折！雖然昨晚情勢危急，但是我的內疚是揮之不去的。

“小征，對不起啊！”我沖到他面前，剛說了一句，就被小征打斷了，他輕輕將冰涼的食指摁在我嘴唇上，“小奧，‘對不起’，說一次就夠了……更何況……你一次都不用說……”

他又抬頭和醫生說：“大夫，我想快點兒出院。我妹妹要高考了，媽媽兩頭跑很辛苦……我也要找工作……”

“工作？你的大腦得好好休息一陣子了！你要節約用腦。”大夫看他瞪大眼睛，緩了緩說：“你現在能找到北嗎？你的方位感恢復了嗎？”

“北在哪里？……北……北……北！”他眼睛轉來轉去，努力、費力地思考著，眉毛漸漸擰成一條麻花，痛苦地雙手抱住頭。突然他眼里閃過一絲憤怒、狠厲，雙手握拳向自己的頭砸去！

我向前一步緊緊抓住他雙手，“小征，你是不是頭疼啊？千萬別打自己啊！頭都這樣了，別再打了！咱們養好了再去找工作也不遲啊！好飯不怕晚！”

醫生扭頭和護士說：“情緒激動，喜怒無常，腦震蕩的典型癥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