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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如嵐看著對方愈發冰冷的神色,心中十分復雜。他多年仰慕華殷殷,然而近來為秦牧遠的事情奔波,竟很少想起這位曾經的心上人。如今見對方一副對秦牧遠漠不關心的模樣,甚至隱隱有些悲哀。
這邊連衣正忐忑不安地在盟主府等著,見華殷殷冷著一張臉進來,想那徐如嵐不知說什么話惹惱了華殷殷,心中暗暗竊喜,面上卻擺出一副單純好奇的神情。
武林盟主已過半百,兩鬢斑白,看上去就是個普通的中年男子。他先是關心了一番二人的近況,又再度就剿滅魔教分壇一事夸贊了華殷殷,隨后意有所指地提到前些日子探尋到的魔教總部的情報。
“魔教一直是我中原武林的心腹大患,可惜幾十年前各路高手付出巨大代價,也只是讓其元氣大傷龜縮于偏遠險峻之地,不知何時會卷土重來…我已年邁,心有余而力不足,終究還是要靠你們年輕人,倘若能在我還在任之時看到這個隱患被拔除,我或可安心了...”
他雖沒有明說,但其中隱含的意思再明顯不過。盟主早已不復壯年,有心卸任,華殷殷作為聲望出眾家世顯赫的年輕一代,是他考慮的最佳人選之一。但僅是剿滅一個分壇未必能服眾,而討伐魔教既是解決心頭之患,也是他給對方鋪就的一條路。
連衣在旁聽的十分欣喜,華殷殷心中卻無甚波瀾,相比盟主之位所帶來的威望與地位,他更在意的是這個身份所帶來的麻煩。
“師兄,盟主很賞識你啊,我剛才聽他話里的意思...”
“師兄,明日我訂做的一批上好劍胚就要送到了,如果師兄想看的話...”
“師兄...”
華殷殷微微側頭看了一眼身旁不斷說著話的少年,突然覺得一陣厭煩。與秦牧遠不同,這個被三才門寵愛的小弟子長相天真可愛,不像是那人一樣讓他有一種壓迫感,也不會總是用癡迷的眼神看著他,說些卑微又可笑的話。
起初他還對連衣有些好感,畢竟對方的存在至少讓秦牧遠湊上來的機會變少了。但這些日子他卻越來越不舒服,除了不耐還有一種微妙的不協調之感,彷佛周遭的事物本不該這樣發展。
如果現在跟著他的是...
華殷殷猛然止住了念頭。
一定是因為徐如嵐今日提起,不然他怎么會主動想到那個人。想到徐如嵐,他又想起對方那句,原來他也未曾聯系過你,,更感到莫名的煩悶。
“師兄,你怎么不說話。”
聽得連衣略帶疑惑的聲音,華殷殷這才回過神來,冷漠地說道:“連公子的好意我心領了,但華某今日十分疲累,想早些回去休息,先走了。”
“那師兄好好休息,連衣明日再來找師兄。”連衣強顏歡笑道,看著華殷殷毫不遲疑離去的背影,心中一陣委屈。他年歲小天賦又不差,從小被門派的長老師姐們寵著嬌慣著,卻在華殷殷這受了不少的冷遇,先前還能罵罵秦牧遠出氣,最近沒了那逆來順受的出氣筒,華殷殷的脾氣又越來越不近人情,令他難免有些怨恨。
然而想到對方那張令他一見傾心的臉,連衣還是勉強平復了情緒,盤算著明日又該找些什么話同華殷殷說。
待早春的冰雪開始消融時,秦牧遠終究還是回來了。
越往中原走,天氣愈是暖和。秦牧遠不知這副身體會不會受到影響,只能每日花上許多時間將藥膏涂在傷口處,然后包上一層厚厚的麻布,裸露在外的地方也用肉色的脂粉掩蓋住青白的膚色。
一路上為避開人群,他走了不少小路,平白浪費了許多時間。剛啟程那段時日,秦牧遠還能嘗出飯菜的香味,如今卻是味同嚼蠟,表明他身體的衰敗已經開始了。
數月沒有居住過的屋子里落滿了灰塵,秦牧遠放下行李,準備簡單收拾一下。不過半晌,卻聽門外傳來動靜,他看向門口,只見一身著青色長衫的人走了進來。
“你回來了?”徐如嵐的語氣中滿是驚喜:“我見門口有馬匹拴著,便進來看看...沒想到真的是你。”
見徐如嵐目光自然地將他周身掃過,秦牧遠不自在地吞咽了一下。若是可能,他并不想讓任何人知曉他命不久矣,即便對方算是他為數不多的朋友。雖然他這些日子在外行走都無人發現異樣,但徐如嵐武功高強,難保不會被他看出些什么。
“前些日子去拜訪了一位故人,耽擱了些時間。”秦牧遠含糊地說道:“那日沒來得及和徐公子道別一聲,實在是我的疏忽,平白讓徐公子擔心了。”
“無事,你平安回來便好...只是,我看你氣色虛浮,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徐如嵐皺眉道,隨后竟上前一步伸手想來碰秦牧遠的肩膀。
若是碰到了身體,自己冰冷的體溫可就瞞不住了。
秦牧遠只好側身避開徐如嵐的手道:“只是車馬勞頓累著了,徐公子不必擔心。我連日趕路滿身塵土,如今剛到家還未曾洗漱,徐公子還是不要碰為好。”
以徐如嵐往日的脾性,此時應當拱手說一句“那秦少俠好好休整,徐某便不打擾了,明日再敘”,進退有度,符合他一貫的君子之風。
然而他為秦牧遠擔憂了多日,卻連話都沒說上幾句就要離開,實在心有不甘,矛盾之下竟不知說些什么好,連伸出的手都忘了收回。
他這副樣子落在秦牧遠眼中就像是十分失落一樣,令秦牧遠也不知所措起來,一時兩人相對無言,最終還是秦牧遠開了口。
“徐公子好意我實在感激不盡…不如徐公子先回去,等會我再前去拜訪。”
遲些再去見華殷殷...應該也不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