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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由于父母工作調動,被公司外派到北方一座名叫「青川」的四
線城市就職,因此我在上海完成了高一的學業之后,被迫轉學至青川當地的學校
青川六中繼續學業。
我的父母都是保險從業者,從基層開始一點一點做到正副總監,相當辛苦,
期間相識相愛并且走上婚姻的殿堂然后有了我。然而保險行業與一般常規職業還
是有些區別的,行情說變就變,所謂的「總監」只是底薪比下屬員工高一些的銷
售人員罷了,要是市場不好,他們也同樣需要走到前線去與一線員工并肩作戰。
而這次的「外派」,實際上就是因為近期行情不好,為減輕總部壓力,以「拓展
新地區業務」為由,將部分高管推出去自生自滅罷了。所以,我家條件并不算好。
9月3日,在辦好各種入學手續后,我比開學時間晚了兩天報道,被安排在
高二(13)班,7層高教學大樓的第2層,所幸,不需要爬太高。
我一米八五,已經算全班最高了,因此我的座位在最后一排,坐在我旁邊的,
是個身高約一米七,黑黑瘦瘦高高的姑娘,她扎著麻花辮,一臉鄉土氣息,大城
市長大的人,到哪都免不了覺得當地人土里土氣,這是缺點,我承認,得改!但
我當時確實也有這種偏見。
入學后的第一堂課是班主任的數學課,班主任叫耿林,是個瘦瘦小小的中年
男人,戴副眼鏡,禿頂,不茍言笑,一副典型的刁民樣,開口便是濃重的當地口
音,上課時偶爾還爆幾句粗口,我相當不喜歡,據說他還是我們年級的數學教研
組長。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課,我只想趴在課桌上打個盹,這時旁邊卻一片嘈雜:
「哎你干嘛!別動!」這是我同桌女孩的聲音。
我抬頭一看,一個黑瘦的小個子正嬉皮笑臉的搶過她的筆袋,而她一下子站
了起來,比那小個子整整高了一頭,伸手一把將筆袋搶了回來。
「我就動!就動!」小個子仍然嬉笑著輕輕拍打著她的手臂。
「腦子有毛病!」女孩搶回了筆袋后索性不理他,又坐了下來。
「誰腦子有毛病?誰腦子有毛病?」小個子不依不饒,依然一臉嬉笑,把她
課桌上的書搶過來扔到了地上,女孩瞪了他一眼,沒理他,自顧自俯下身去撿書,
就在她彎下腰的那一刻,小個子又笑著大聲叫道:「哦喲!好大的奶子!好大的
奶子!」
9月的北方,天氣雖然開始轉涼,但晝夜溫差較大,白天還是稍微有些炎熱,
女孩穿的是學校發的夏季校服,短袖T恤,由于經常要穿,所以領口被撐大了,
她這一俯身撿書,胸前風光盡露,直逗得小個子歡呼雀躍,而周圍其他男生見狀
也轉過身來哈哈大笑,女孩無地自容,竟趴在課桌上嗚嗚地哭了起來。
「鈴……」上課鈴響了,眾人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女孩連忙坐直了身子,
臉上還掛著淚痕。我從書包里摸出一包紙巾遞給她,她尷尬地抱以感激的微笑。
第二節是化學課,老師是一名三十歲出頭的年輕男子,個挺高,挺帥氣,講
課也挺風趣,可惜他只是個代課老師,原來的化學老師回家生孩子去了,再說我
是理科廢……從小對理科就不感冒,因此也沒怎么認真聽講,滿腦子都是剛才小
個子的那句:「好大的奶子!」這不禁使我有點……心癢癢,也忍不住頻頻側目,
但可惜什么也看不到,甚至我開始有點期待下課。
順利等到了萬惡的化學課下課,這是個大課間,還要做眼保健操,音質奇差
的喇叭在教室響著,發出類似用指甲滑過黑板時的噪音,尖銳且難聽。
小個子并沒有如約前來調戲我同桌,我竟無比失望。
第三節課是政治課,打瞌睡的、開小差的、聊天的此刻全都蓄勢待發,只等
一句「老師好!」「同學們好!」之后,便立馬進入各自的狀態。我偷偷瞄了一
眼同桌女孩,果不其然,她從書包里拿出了一本津津有味地看了起
來,我心想這可是個好機會,可以主動與她互動起來,但卻苦于不知怎么打開僵
局。
就在此時,只聽見燙著頭,人高馬大的政治老師大喝一聲:「耿東!你在干
什么?!」全班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原來這個名叫「耿東」的,就是早上
欺負我同桌的那個小個子,他坐在第一排,正撿起一截斷掉的粉筆扔向教室另一
邊的一位同學,恰好被政治老師看見,于是被拎著耳朵到教室門口罰站去了,全
班所有在做自己事情的同學也稍稍收斂了一些,同桌女孩將迅速合
上,放進了抽屜以防止被老師發現。
我見這是個不錯的時機,于是輕輕湊上去問道:「喂?剛才他欺負你,你怎
么不去告老師?」
「沒用的,耿老師是他爸!」女孩一臉無奈地回應道。
「哦~ 這樣啊。」我恍然大悟:「那你向學校反應一下。」
女孩側目看了我一眼,「這怎么反應啊?丟死人了,算了!」
「那你就這么白白給他欺負?」我追問道。
女孩不說話,又從抽屜里拿出了,仿佛已經習慣了。
「你叫什么名字?」我見她不回答,怕就此冷場,連忙發問。
她翻開的扉頁,指了指上面工整的兩個字——「洛洋」。
我并沒有念出那兩個字,只是突然話鋒一轉:「原來你也喜歡瓊瑤啊?」
「怎么?你也喜歡?」洛洋似乎來了興趣,扭過頭來看著我。
「哦不是不是,我一般不看言情,不過是在我們那邊
拍的,當時劇組在拍攝的時候我還到過現場呢!」我這段話就純粹是在胡扯了,
雖然我在上海長大,但劇組是在松江影視基地取的景,那地方離我家
二十多公里,我根本就沒去過,不過料想像她這樣的鄉下姑娘肯定也不可能會去。
「真的啊?」她果然來了興趣,雙目炯炯有神地看著我:「古巨基是不是很
帥?」
「嗯,比電視里帥,香港人保養的都很好!」我胡亂回答道:「不僅如此,
我還和古仔合過影呢,不過照片在搬家的時候被弄丟了。」我繼續胡謅。
她驚訝地張大了嘴巴看著我:「你們上海是不是大街上都能看到明星啊?」
「那倒不一定,不過影視基地那邊倒真的是能看見明星拍戲,有時候甚至還
能和明顯上同一個廁所呢,而且有很多明星在上海開店,偶爾在他們的店里也能
見著他們本人。」我說道。
「好厲害,那你都見過哪些明星?快說說!」洛洋索性把重新合上,直
接放進書包里,然后一臉花癡地盯著我。
「哦,我這人平時不大追星,所以也不是很熟,印象最深刻的就是F4了,
他們當時在宣傳新專輯,人山人海的。」我這話倒是真的。
「哇!F4!」洛洋驚呆了,要知道,2004年,全世界都沒有比F4更
紅的了。
「是啊,不過當時人太多了,所以沒仔細看。」我攤了攤手。
洛洋不說話,臉上充滿對我的崇拜。
「哎?你去過上海嗎?」我問道。
她搖了搖頭。
「沒關系,將來有機會來我家作客,我家在上海市區,能看見明星的幾率很
高。」我吹牛道。
「要怎么去?」洛洋似乎有點心動了。
「火車啊,當然,坐飛機更快。」
「我從來都沒出過家門……」她有點自卑。
「這還不簡單,你要是想去,等放寒假了,我帶你去唄。」我拍了拍胸脯。
「去上海要……要多少錢啊?」她戰戰兢兢地問道。
「這……」我猶豫了一會道:「坐飛機的話,趕上春運,怎么著也要兩三千
吧。」
「啊!這么貴!」她失望地低下了頭。
「啊……那個」我見她情緒突然低落,于是連忙打回場:「也不是啦,你要
是想去,我請客!誰讓你是我來青川后認識的第一個朋友呢,而且我爸有朋友是
在機場工作的,買票比外面便宜很多。」
「真的嗎?那我們什么時候去?」洛洋一下子抬起頭,雙眼冒著精光。
「這個……急什么!」我有些尷尬:「我這不才來青川嗎?況且現在學業這
么忙,所以怎么著也得等幾個月吧。」
「嗯嗯,不急不急,謝謝你!」她的眼神中充滿了感激。
「鈴~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他媽的,下課了!不過好在上午的最后一
節課是體育課,有了政治課上與洛洋的一番交流之后,我們的關系從陌生直接上
升到了親密,據她所說,這里的體育課都是剛上課時象征性的集合一下,然后便
自由活動,我心里樂開了花,這樣豈不是有了與洛洋更多接觸的時間了嗎?
、
原以為體育課上能夠和洛洋親近親近的,但不料剛解散,她便被體育老師叫
了過去,我初來乍道,也不認識同學,只好在操場一邊的石凳上坐著。
體育老師是個面容姣好,體型豐滿,微微有些發福的30歲女子,她把洛洋
叫到了操場的跑道上,說了幾句話,做了會熱身運動,然后洛洋便開始一遍又一
遍地在跑道上跑了起來,像是在訓練。
這一跑,兩條漂亮的大長腿飛快地擺動起來,在空氣中劃出兩道好看的線條,
直看得我如癡如醉,胸前兩團豐滿的肉上躥下跳,隔著衣服都能看清它們的輪廓、
感受它們驚人的彈性,我好想……一把抓在手中,然后用大拇指去輕輕搓揉那兩
個紅點……
約莫訓練了十五分鐘,體育老師又讓洛洋去叫來另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同學,
之后她自己則自由活動了。
被解散后的洛洋從口袋里掏出剛才我給她的那包紙巾,抽出一張,正準備擦
拭額頭上的汗珠,突然一側目看見了坐在石凳上的我,于是一臉難為情地朝我走
來,將紙巾遞還給我:「喏,謝謝你的紙巾。」
我搖了搖頭,笑笑不說話。
「你怎么……不和他們打球啊?」洛洋好奇地問道。
「我不大會打球,而且和他們也不熟。」我尷尬笑道。
「原來如此,那么……」她似乎在思考著什么:「你是新來的,要不要我帶
你參觀一下校園?」
「可以啊!」我極力抑制著內心的興奮。
于是兩個人肩并肩從操場開始一邊聊著天,一邊在校園里漫步著。其間從上
海的美景到美食,風土人情,上海的俗話方言,以及一些好玩的,有趣的,自是
說得她哈哈大笑,仿佛人在青川,心卻早已飛到了上海。
「對了,馬上就到教師節了,你打算送什么禮物給老師呢?」當我們走到教
學樓后面的一個臺階上坐下休息時,她突然問道。
「禮物?什么禮物?」我一臉茫然。
「怎么?你們上海學生教師節都不給老師送禮物的嗎?」她顯得很好奇。
「這個……也不是沒有,但是一般都不會太刻意,而且送禮這事,不大好把
握尺寸,輕了,老師不稀罕,重了,老師不敢收,算貪污。」我隨口說道。
「啊?貪污?」她有點驚訝。
「哈哈,不要怕,這種情況很少見的,哎對了,你打算送禮給老師?給哪位
老師呢?」我見她有點緊張,特意打了個哈哈問道。
「去年我們家送了師母馬老師一張500塊的美容券,今年不知道送什么好
了,哎,還有耿老師,也不知道他喜歡什么,對了,要不你幫我想想唄?」她一
臉天真地看著我。
「500塊錢的美容券?」我倒吸一口涼氣:「你要這樣送禮,這在上海,
這位老師就得下崗了,而且敢情你是打算每位老師都送啊?」
「是啊,哎~ 」洛洋又嘆了口氣:「不給送禮,老師就不會給予特殊照顧,
我一直想進學校田徑隊,耿老師一直不同意,后來今年年初我送給師母一張50
0塊錢的美容券,這才進了田徑隊。」說到這里洛洋低下了頭。
「洛洋,你父母是做什么的?」我突然問道。
「我爸三年前去世了,我媽在青川鐵路局上班。」她的臉上有些沮喪。
我心里盤算了一下,像青川這樣的好幾線城市,鐵路局的工資不會高于三千,
而看洛洋的樣子也不像是富家子弟,估摸著這送禮對她家來說,著實是個不小的
壓力,況且年初要送,教師節也要送,而且個個老師都得送,這樣下去,她將來
能否考上重點大學且不說,哪怕考上了,大學學費怕都攢不齊。于是我心里開始
醞釀一個大膽的計劃。
「哎你在想什么?」她看我半天不說話,于是開口問道。
「哦沒什么,那你今年準備送什么?」我反問了一句。
「我也不清楚,還指望著你這個大城市來的人能教教我呢,哪知道你們不送
禮的。」她仿佛很失望。
「那也沒關系啊,我雖然沒送過禮,但我大城市來的啊,我見多識廣,我幫
你出主意。」我拍拍胸脯說著。
「真的啊?」她雙眼放光:「那快說說,我應該送什么?」
「這我現在可說不好,我剛來青川,這里人生地不熟的,連哪里有商店,哪
里有市集、哪里有農貿市場都不清楚。」我雙手一攤。
「這……我能不能問一下,什么叫農貿市場啊?」她怯怯地問道。
「哦,就是菜場。」
「噗……原來菜場還有個這么洋氣的名字!」她如釋重負地笑了起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