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樞看得一陣揪心,問:“痛么?”湫洛搖搖頭。手的痛不算什么,只是心里的空虛無法治愈。
太醫上好了藥,遞上一些墨綠的丸藥,說:“這是臣等連夜配置的丸藥,可以最大限度的降低疤痕,只是需要咀嚼后敷于患處,臣等低賤之身需先請示公子的意思。”
樞接過丸藥,說:“我來吧?!?
“不用……”
湫洛正要制止,樞已經含起一顆放在口中,細細嚼開后說:“委屈公子了。”然后,樞牽起湫洛的手,用舌頭小心地把丸藥涂在傷口上。
一想到現在拉著自己的手、親口為自己敷藥的是樞,湫洛的臉上忽然一陣紅暈。他尷尬地抽回手,不敢看樞,說:“好了?!睒幸膊徽f什么,用池影遞來的茶水漱了口,默默幫他包好。
這時候,門外有宮女來報,說門外有位帶刀的將軍求見。湫洛本能地繃緊了身子,問:“帶刀的將軍?”
“是的,一位很英俊的將軍。”說話的小宮女突然紅了臉。
樞拍拍湫洛的肩膀,安慰:“能夠在皇兄的寢宮帶刀而來的將軍,恐怕只有那位殿前的蒙恬將軍了。湫洛公子不必擔心,蒙恬將軍雖然看似嚴肅,但實則是個正人君子,想必不會為難公子?!?
雖然樞這樣說,但湫洛心里還是七上八下的,總覺得有種心慌的感覺。但他還是匆匆洗漱,穿好了衣服,隨著池影出去了。
湫洛來到前廳,就見到一位身高八尺的大將手扶在腰間的配件上,面朝庭院,站得筆直。將軍身高八尺,雖然背對湫洛,但威風凜凜的將帥之風展露無疑。聽到湫洛等出來,他轉過了身。果不其然, 這位將軍眉宇間透出十足英氣,星目劍眉,身披盔甲,與秦王融合了美貌與威嚴的相貌不同,將軍的臉上是戰場中才能練成的剛毅不屈。那位將軍見他們出來,單膝跪下行了軍禮,朗聲道:“蒙恬參見樞殿下、燕公子湫洛殿下。陛下命我帶燕國的公子去前庭議事,不得有誤。”
看來樞猜對了,果然是聞名天下的將軍蒙恬。雖然湫洛久仰蒙恬的威名,可此時卻無心言談,只是不屑道:“找我議事?這真是笑話,眾所周知,你家陛下與我素來無話可談?!?
“我等只是復命,還望殿下諒解?!?
樞見湫洛臉色蒼白,出來打圓場:“蒙恬將軍可知有何事?湫洛公子若是不便,樞愿往陪同……”
“抱歉,殿下,”蒙恬抱拳,說,“陛下只說讓燕公子獨往?!?
既然對方都這么說了,樞也只好不再多事。他與湫洛互看一眼,后者說:“樞公子放心,既然是議事,湫洛還當前去一看?!毖援叄焓肿隽藗€請的姿勢:“煩請將軍帶路?!?
蒙恬再一拱手,向樞告別。然后依舊右手按劍,先行轉身去了,湫洛看樞一眼,也跟了上去。走到門口,才見一匹高頭大馬停在廊外,后面是一頂軟轎。宮女將湫洛請進軟轎,蒙恬則翻身上馬,在前挺身先行。湫洛輕輕撩起簾子,看著前面高坐在駿馬上的蒙恬將軍,忽然有點羨慕。想著自己百無一用,還淪得床上侍寢,連出門豆如女人一般坐在轎子里,湫洛忽然覺得一陣失落。
轎子在前庭停了下來,湫洛又隨蒙恬走了一段路,繞過一個畫廊,就看到遠處的暖閣里布了酒菜、燒著炭火,三名文臣簇擁著秦王落座其中。湫洛正了正衣衫,隨蒙恬走了進去。
秦王見湫洛來了,抬手示意他過來,說:“這三位是鄰國使臣,今天與朕在此商議國事?!?
湫洛略一拱手?。骸霸谙率恰?
話未說完,秦王搶先一步把他拉進懷里,說:“這是朕的孌童?!?
湫洛猝不及防,被秦王大力一拉,跌進他的懷里。聽到剛才秦王的話,湫洛只覺得腦袋嗡地響了。而三位使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無語。湫洛臉上頓時白了:難道他叫我來,就是為了當眾羞辱我?
秦王對湫洛十分了解,知道他好面子,伏在他耳邊說:“乖乖聽話,不然我就把你的身份告訴他們,到時你一定會聞名天下。”
湫洛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仿佛被狠狠打了一巴掌。幸而他不常出現在外,連本國臣子都鮮有見過他,否則一旦傳揚出奇,說燕國公子在秦王做枕邊孌童,那燕國豈不是名譽掃地?
秦王毫不顧忌別人的眼光,將湫洛在懷中圈得更緊了。湫洛一邊掙扎,卻又不敢做得太過明顯,而這在別人眼里看來卻是挑逗意味十足。忽然,湫洛身子一僵,一只大手順著他的大腿內側摸了上來,在袍底肆弄。他死死加緊雙腿,抵御著秦王的騷擾,卻又不敢動得太過明顯。湫洛憤恨地朝秦王看去,然而這個無恥之人面色平常地正與使臣攀談,似乎在桌下干勁壞事人的根本不是他。
這時,他們似乎談到了什么,只聽見秦王朗聲大笑:“特使美意,朕領了?!?
原本,湫洛并不關心他們說的什么,可是接下來的話,卻讓他仿佛被澆了一盆涼水。秦王說:“作為回報,朕把這名孌童送予特使如何?”
聽到這句話,湫洛震驚地看著秦王,仿佛不相信這話出自秦王之口。果然,他只當我是玩物而已,玩膩了,現在便要丟棄了。不知為何,明明恨秦王入骨,湫洛此時卻覺得無比心痛。他告訴自己,這只是他對于未來叵測命運的恐懼而已。
那使臣也被嚇了一跳,完全猜不透秦王葫蘆里賣的什么藥。既不敢謝恩,也不敢忤逆,只是哆嗦著沒說話。
秦王無情天下人皆知,湫洛在心里冷笑,秦王,你不就是想看到我被丟棄的可憐相么?既然如此,我也不能遂了你的心愿。想到這里,湫洛從秦王懷里站起來,款款走到那名使臣面前,極盡魅惑地嫣然一笑,坐進他的懷里挑逗道:“使臣難道看不上我?連秦王都曾贊嘆我的身子,難道使臣連看都不想看一眼?”
說話間,湫洛估計用手掌摩挲著使臣的胸膛。他的余光向秦王瞟去,秦王只是一瞬間的錯愕,之后換成了玩味的欣賞。這是在玩火,湫洛自己明白,但是,他自己也不知道哪里來的怒火,就是偏偏想和秦王對著干——你就好好看著吧,秦王,這天下不是所有事都掌握在你的手中。
湫洛挑起使臣的下巴,讓他面對著自己的臉,瞇眼問:“使臣,我美么?”
使臣看著眼前的人,眼里是負責的情愫:“美……是微臣見過最美的人?!?
湫洛咯咯笑起來:“那,你們國家可有比我更美的人?”
這時,秦王發話了,語氣里是十足的嘲弄:“整個燕國出了公子一個尤物就夠了,若是多了,你讓這位燕國大使如何消受?”
燕國……大使!
聽到這話湫洛仿佛遭受當頭一棒,腦子里一片空白。他觸電般從使臣懷里跳起來,一時間什么都想不起來了。他竟然在自己國家的使臣面前做出這樣可恥的行為!這時,湫洛才知道被當眾羞辱遠比身體的疼痛更讓人難耐,這就仿佛被扒光了衣服站在人群中,羞憤得恨不得一刀自刎。
秦王拍拍腿,依舊用嘲弄的語氣說:“湫洛公子,莫非大使在燕國早已經玩膩了你,所以才對你不屑一顧?既然如此你就回朕這來吧,朕還沒有玩夠呢?!?
此時,秦王說什么湫洛都聽不到了,他咬得唇角滲血,抓著衣角的手指關節已經發白。而使臣的那句 “殿下請自重”,更是如一把刀刺進湫洛的心,讓他覺得胸口憋悶得緊。
這種絕望讓湫洛壓抑得無以復加,他只覺得似乎有無數滾燙的熱水沖上頭腦,帶著不可遏止的屈辱和失落,讓他幾乎失去了神智。秦王似乎還說了什么,但是湫洛已經無暇顧及。就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湫洛奪門而出,猛地朝朱紅的柱子上撞去。
“湫洛!”秦王豁然站起,脫口而出。可是,早已來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