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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認為是另一股勢力,想來拉攏陛下身邊的人?”
“嗯。”
“陛下明鑒。屬下近來會暗中布兵,保護公子。”
君臣又商議了些其它國事,直到結束,也將近破曉。
湫洛再見到秦王,已經是第二天下朝了。他還在床上睡得惺忪,卻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朱漆的內門被踢開。隨著一串煩躁的珠簾碰撞的聲音,秦王怒氣沖沖地闖進來。湫洛還沒完全清醒,在搞不清楚狀況的情況下被猛地從被子里提了出來。秦王咆哮般的震怒在頭頂上方傳來:“扶涯昨天怎么跟你說的?——無礙?湫洛,你真是膽子大了!欺君罔上你都敢!”
湫洛這才醒過來,卻只覺得喉頭窒息的感覺壓迫過來。他冷笑道:“我……咳咳……的生死……與你何干!”
“與朕無干?”秦王的鷹目成線,斂起極其危險的弧度。他一把將湫洛扔在床上,欺上身來,狠狠扣住他的喉頭,厲聲喝道:“你給朕記好了,朕要讓誰死,誰定當萬劫不復;可朕沒讓誰死,連閻王都不敢來收!”
豺狼般的君王震怒異常,手上的力度更加大了,湫洛只覺得喉頭的空氣越來越稀薄,漸漸地,黑暗崩塌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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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湫洛的意識回到他的身上,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過了多久。微微睜開眼就,是一團朦朧的絳紫。等雙目習慣了光線,湫洛看到的是一團蝙蝠秀紋的帳頂。一顫小小的八角宮燈掛在右邊,照出并不甚命令的卻很舒適的暖光。
身下是微微的搖動,車輪的聲音從四周傳來。湫洛撐起身子,這才發現自己正躺在一輛布置柔軟的馬車里。
而馬車里除了他之外還有一人。
那人一襲絳紫的長袍,雖然并不張揚,可是卻異常合適地勾勒出頎長勻稱的身形。湫洛瞇起眼睛細看,不由心里一陣緊縮,那人不是別人,卻是秦王!
湫洛從未見過秦王穿著便服——應該說,是從來沒有想過這個人會是這番打扮。他,可以穿著華麗的君王朝服坐在高堂之上;可以一襲戎裝奮戰沙場;亦可以著金線編秀的紫金長袍,在御園悠然觀雪——卻唯有這身素紫,讓人難以想象。
可是,也許正是褪去了華服,此時的秦王看起來筆挺英俊,少了幾分遙不可及的冷冽。秦王沒有看他,他的手里是一卷老舊的古書,然而秦王似乎渾身有眼,湫洛只是微微懂了一下,就聽見他說:“醒來了?”
“這是……”
“馬車上。”
“我們要去哪?”
“秦嶺的皇家秘密溫泉。”
“秦嶺?!”湫洛吃了一驚。他記得扶涯說過,近來秦嶺深險,據傳甚有王國將軍落草為寇,可是秦王竟然不顧安危,為了給自己治傷不惜冒險出宮……
湫洛的心里,什么東西跳動了一下。
他不明白,對于自己這樣的玩物,壞了便可以丟棄,秦王這樣做,究竟是為了什么?
“放心,”秦王以為他擔心安全,解釋道,“路程不算遠,來回只需要三日。朕今天早上退朝便打點上路,對群臣來說朕只是消失了兩日。只要佯稱調養,無人起疑。”
“可是……”湫洛還想說什么,卻發現面對這樣的秦王,自己只能詞窮。
他輕輕打起馬車的簾子,看到外面的天色已經開始微微黯淡下來,想來自己已經昏睡了一天。較之早晨那個幾乎想要掐死自己的秦王,眼前這個安靜的秦王,讓湫洛分外迷惑。
秦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正想著,忽然一只大手握住了自己,將簾蘢放了下來。秦王微微瞇起眼睛,似乎是在聽著什么。半晌,磁性的聲音輕輕響起:“把衣服脫了。”
湫洛渾身一顫,不好的記憶驟現。小小的身體微微顫著,問:“在這里?”
“別亂想,把外衣脫了。”秦王再次重復,他向來沒什么耐心,今天卻格外地平靜。
湫洛只得照做。可是,沒有預想的茍且之事,秦王只是脫下了自己穿的金絲軟甲,套在了湫洛的里面。然后,很仔細地幫他重新把衣服穿好,甚至多加了一件裘皮披風。
“睡得熱了,小心著涼。”秦王的聲音一如往日的平淡,卻讓湫洛心里一動。也許是習慣了寢宮的冰冷,只要小小的溫暖,就足以讓他難以招架。
他疑惑地看著秦王,心里卻莫名地緊張起來:這金絲軟甲是秦王幾乎不離身的東西,只有與自己交合才會換下。今天怎么……
——今天的秦王格外奇怪。
“這是?”
“噓,”湫洛正想發問,卻被秦王擋了下來,“小聲點,我們被跟蹤了。”
“什么?”湫洛心里一驚。
“朕知道這次很是冒險,但你的傷等不了太多時日——只是,沒想到他們消息這么靈通。”秦王似乎是在自言自語。
他用食指關節輕輕扣了三下車廂,不多時,有人在窗外壓著聲音說:“‘爺’,獵狗快到了。”
“別讓野狗咬到兔子。”秦王冷聲說。
湫洛不知道他們說的暗語是什么意思,只是一種緊張的氣氛瞬間彌漫開來。秦王環住湫洛的腰,耳語:“一會抱緊朕。”
“嗯?”
來不及反應,湫洛只覺得腰上一緊,秦王竟然擁著自己飛身而出,穩穩地落在馬車前面早已準備好的駿馬上。馬兒長身嘶鳴,旋即足下生風,脫出隊伍。與此同時,他們身后的馬車被山石轟然砸中,墜入一旁的懸崖下面。
無數的旌旗在兩側的山林里赫然立起,喊殺的嘶吼在身后窮逐不舍。
“不要回頭看。”秦王單手執韁,一手將湫洛緊緊擁在懷里,全然不顧及身后的狀況,只是一味策馬狂奔。
“這是怎么回事?”湫洛從未見過這樣的陣勢,緊張地揪住秦王衣衫。
“別怕,那些窮寇讓隨行的侍衛解決,朕只負責保護你的安全。”
秦王的聲音一貫的云淡風輕,卻不容置疑。湫洛偷偷地看過去,從這個角度,秦王的眉峰凌烈成劍,眼眸中是堅定。他這才想起來,原來從一開始,自己都是以這種仰望的姿態在看著秦王。
在自己國家燒起戰火的男人,是他;玩弄盡自己身體與尊嚴的男人,是他;將自己的生活攪亂,讓自己恨之入骨的男人,是他——可是現在,執韁驅馬、信誓旦旦要保護自己的人,亦是他……
湫洛的心亂了。